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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凶神恶煞的和尚

守卫看清玉牌的刹那,脸色骤变,方才的凌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惶恐,连忙收了长枪。

个个躬身作揖,手脚麻利地将两人请进门内,语气急促:“大人快请进!您且在府内慢慢勘验查看,我这就去通报府尹大人!他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不,是大少爷,定能为府中枉死之人做主!”

待池鱼与萧莫言踏入府内,守卫便匆匆跑向府衙方向,口中还念叨着:“可算来了!这下公主府的无头案,总算有盼头了!”

廊下,萧莫言瞥了眼身旁步履从容的池鱼,忽然想起方才守卫的话,挑眉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轻松:“看不出来,池大人如今名气不小,连地方官都对你趋之若鹜。”

池鱼淡淡瞥他一眼,指尖轻叩廊柱,缓缓道:“早年经办几桩京城要案,曾将刑侦断案的些许心得,整理成笔记备用。想来是左侍郎见我笔记实用,便誊抄了副本,供周边县城衙门参考学习。”

这话落进耳里,萧莫言心头却莫名泛起几分醋意。

暗自腹诽:又是那个左侍郎!他倒真是闲得慌,拍马屁的功夫堪称一等一,平日里见他当值,没见这般积极,倒是追着自家大人的笔记不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脚踏进公主府正门,池鱼周身气场骤变,方才市井间的松弛尽数敛去,眉眼覆上刑部铜印的冷冽,换了副沉肃缜密的面孔。

鼻尖先嗅出异状,西域奇香裹着刺骨血腥,像缠在廊间的蜘蛛网,挥之不散。

抬眼扫过庭院,心头一沉:满廊柱、满面墙,竟齐齐钉着府中下人尸首,一排排整整齐齐,血渍凝在衣摆,却连半只逐臭的苍蝇都不见,诡异得渗人。

萧莫言指尖扣紧刀柄,眉峰拧成川字:“好个‘灭口’,这手段比江湖匪类还狠。满院尸首钉得跟陈列似的,公主府是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引得凶手下这么狠的手。”

池鱼却没盯着尸首看,反倒绕着庭院缓步踱步,鼻翼轻动,忽然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吊儿郎当:“怪哉怪哉。这么多尸首晒着日头,别说蛆虫,连只麻蝇都绕着飞,倒像是被这香给镇住了,难不成是公主府的香,连晦气都能熏走?”

他又抬眼扫过亭台假山,指尖轻点廊檐下的雕花,偏头看向身侧的萧莫言,语气里满是促狭:“你再瞧瞧这院子摆设,亭台位置、假山走向,连曲水的路子都跟御花园差不离,倒像是御花园的‘翻版’,只是多了个碍眼的大缸,杵在正中,跟个丑灯笼似的。”

萧莫言细看,果见庭院布局与御花园如出一辙,唯独那口陶缸突兀得很。

他踱步过去,垂眸瞥了眼缸里,当即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嫌弃:“缸里种着蔫了的睡莲,不养金鳞锦鲤,倒养着一群鼓眼蛤蟆,呱呱叫得聒噪。这位公主素来爱奢靡、厌粗鄙,断断不会养这等腌臜东西。”

“可不是嘛。”

池鱼跟上,指尖敲了敲缸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调侃,“她既嫌蛤蟆丑,又嫌荷花俗,这般布置,定不是她的心意。依我看,这缸蛤蟆,十有八九是驸马的‘私藏’,驸马爱养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公主懒得管,便由着他折腾。走,别在这院子耗着,咱往内院去。”

萧莫言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急色,又掺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怼意:“满廊尸首钉在眼前,你倒好,放着正主不查,要去逛内院?池尚书,别忘了你是奉圣上旨意来查案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难不成你觉得这满院尸体看着顺眼?”

池鱼轻轻拍开他的手,慢悠悠理了理衣摆,斜睨他一眼,语气轻慢却字字戳中要害,带着狡黠。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地方仵作来了定把勘验记册递到我手里了,咱们再看,无非是重抄一遍,落了下乘。断案的门道,从来不在尸首上,反倒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藏在缸底的泥、夹在砖缝的灰、甚至是蛤蟆嘴里的草,才藏着能撬开案子的线头。守着尸首发呆,能查出什么?”

萧莫言被他怼得语塞,看着眼前这人一副漫不经心,却眼底藏着锐光的模样,又气又服。

他知道池鱼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可每次都能掐中要害。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上,嘴里还不忘嘟囔:“真是服了你了,池尚书查案的路子,跟寻常官员天差地别,别人查尸首,你倒好,专往犄角旮旯里钻,真是个怪人。”

池鱼回头冲他挑了挑眉,脚步不停往里院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怪才好,怪才能查出真相。你要是喜欢这满墙的艺术品,便在这院子守着尸首,我自去内院寻证,省得你跟着我,还得受这腌臜气。”

“谁喜欢了!”

萧莫言快步跟上,语气硬邦邦的,却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我陪你去,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一进书房,四壁松竹梅图高挂,笔墨气息扑面而来。

池鱼负手踱至墙下,虚虚拂过画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驸马与公主倒有雅兴,琴棋书画样样沾手,尤其这梅花,笔笔带霜,瞧着倒真有几分傲骨。”

萧莫言按刀立在门口,眉骨一跳,语气冷飕飕地刺过去:“池大人这是把查案当赏画了?满府尸首还钉在廊上,你倒有闲情品鉴笔墨。”

此言差矣。”

池鱼回身,鼻翼轻轻一动,眸色渐沉,“你仔细闻,这满屋墨香底下,藏着一丝散不去的血腥。”

他缓步走到墙角一处佛龛前,指尖敲了敲木沿:“位置,就在这佛龛附近。御猫大人,书房摆佛龛,你寻常可见?”

不曾见过。”

萧莫言走近,扫一眼龛上那尊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造像,眉峰皱得更紧,“尤其是这么一尊丑得邪门的凶和尚,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