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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屠戮者(上) (2/4)

“签名?”小李不解。

“那个被口香糖粘住的监控。”林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便利店门外的结构示意图上画了一个圈,“位置很巧妙。凶手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它当时处于工作状态。他用口香糖粘住镜头,不是为了完全隐蔽——因为从那个角度,即使镜头被部分遮挡,依然可能拍到部分身体特征或者动作。他的目的,是‘宣告’。”

他在示意图旁边写下两个字:“是我。”

“他在告诉警方,他知道这里有监控,他精确地避开了它有效的捕捉范围,并且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处理了它。这比直接破坏更具挑衅意味。五年前的凶手,行事如同幽灵,从未在现场留下任何指向性如此明显的‘宣告’行为。这是第一个‘不同’。”

他放下笔,指向后巷勘察报告中的一页:“技术队在后巷深处,靠近第三个垃圾桶背面内壁,发现了一处非常微弱的荧光反应,位置很低,接近地面。鲁米诺测试阳性,确认是人血反应,微量,形态是…滴落状,而非喷溅或擦蹭。”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死者的?”张振立刻追问。

“不是。”楚玥迅速翻看报告附带的dna快速比对结果,“和王强的血样不符!是另一个人的!”

“凶手受伤了?”老周精神一振。

“可能性很大。”林墨点头,“位置很低,滴落状,说明出血点在身体下方,可能是腿部、脚部,或者他当时处于弯腰、蹲伏的姿态。血量极少,被雨水稀释过,但鲁米诺依然捕捉到了。这是第二个‘不同’,也是凶手留下的第二个‘签名’——一个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指向他生物特征的破绽。五年前的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过一滴属于自己的血。”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所以,模仿者?没错。但这是一个极其自信、甚至自负的模仿者。他在刻意模仿五年前的手法制造恐惧,但同时,他又忍不住留下自己的‘印记’,像是在玩一场游戏,一场‘找茬’游戏。他模仿了‘形’,却在细节处刻意或不经意地留下了属于他自己的‘神’。他在挑衅,他在测试警方的能力,尤其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振身上,“测试我们是否还记得五年前那个悬案的每一个细节,是否能分辨出他精心布置的‘赝品’中的破绽。”

林墨的分析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穿透了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模仿者?自大的模仿者?留下自己的血迹作为签名?这个推论既大胆又令人不寒而栗。五年前“雨夜屠夫”的阴影尚未散去,一个更狡猾、更嚣张的猎手似乎已悄然登场。

“查!”张振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立刻调取案发时间段便利店后巷所有可能拍到小路出口的民用监控!走访周围所有住户和夜归人!技术队!把那滴血给我验清楚!我要知道这王八蛋是男是女,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还有,”他猛地转向林墨,眼神复杂,“那滩‘时间差液体’,有结果了吗?”

技术队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林顾问指出的那片区域,我们做了多波段光源和化学增强处理。在特定蓝光下,确实捕捉到了一些残留荧光,形态呈不规则滴落状。提取到的微量样本正在进行质谱分析,初步排除常见血液、清洗剂、润滑剂等,成分比较复杂,似乎含有…某种生物碱和植物性油脂?具体是什么还需要时间比对数据库。”

生物碱?植物性油脂?林墨的眉头再次蹙起。这不在他最初的预想范围内。是凶手使用的某种特殊工具上的涂层?还是他自身携带的某种药物残留?这个线索更加晦涩难明。

就在这时,张振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按下接听键,只听了两句,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

“哪里?…明白了!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们马上到!”他挂断电话,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屏息凝神的人,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城西,‘极速’网吧。又一起。手法…一样。”

警笛凄厉地撕破了滨海市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宁静。林墨坐在飞驰的警车副驾驶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块。张振把方向盘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极速”网吧位于城西一片略显破败的街区,门口同样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与便利店不同的是,这里围观的人群更多,议论声嗡嗡作响,带着恐惧和猎奇。网吧的玻璃门碎了一地,如同狰狞的獠牙。

先期到达的刑警脸色煞白地迎上来:“张队,林顾问…在里面。死者是网吧的夜班网管,刘斌。太…太惨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网吧特有的烟味、汗味和机器散热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林墨和张振戴上鞋套手套,跨过碎裂的玻璃门。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张振也倒抽一口冷气。

死者刘斌仰面倒在收银台后面狭窄的空间里,双眼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他的颈部同样被切开,伤口更深,几乎能看到惨白的颈椎。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地面积聚成一大片粘稠的暗红色湖泊。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死者的姿态——他的双手被强行扭到身后,用一种粗糙的塑料束线带死死捆住,双脚的脚踝也被同样捆扎在一起。他被摆成了一个扭曲的、如同待宰牲口般的屈辱姿势。

“这…这不一样!”张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五年前的受害者,都是被一刀毙命,现场干净利落,从未有过捆绑!

楚玥已经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检验。她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凝重:“致命伤还是颈动脉割裂,手法特征与便利店死者、以及五年前的案例高度一致。但是…捆绑!这是全新的!束线带是新的,捆扎方式很粗暴,但非常牢固。死者在死前…应该被短暂控制并捆绑过!”

林墨没有去看尸体扭曲的姿态,他的目光如同探针,第一时间扫向收银台台面、键盘、显示器、地面血迹的喷溅形态,最后定格在死者被捆在身后的双手上——尤其是右手的食指指尖。

他快步走过去,在楚玥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他拿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对准死者右手食指指甲缝。

“有东西?”楚玥立刻问。

林墨没有回答,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从那几乎看不见的指甲缝里,夹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蓝绿色的纤维状物质。非常短,非常细,混杂着一点血痂和皮屑。他将它放入透明的微型物证袋。

“这是什么?”张振凑过来。

“不清楚。可能是织物纤维,也可能是某种合成材料。”林墨将物证袋对着光仔细观察,“颜色很特别,蓝绿色,有点荧光感。”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收银台周围。收银台很凌乱,键盘被撞歪了,鼠标掉在地上,烟灰缸打翻了,烟头散落一地。在一个翻倒的、印着劣质游戏女郎图案的马克杯旁边,林墨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片水渍,已经快干了。水渍的边缘,似乎沾着一点非常细微的、与死者指甲缝里相似的蓝绿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技术队!”林墨立刻指向那片水渍和水渍边缘的痕迹,“这里!提取残留物,和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做对比!另外,整个收银台表面,特别是键盘缝隙、鼠标、还有这个杯子,全部做指纹和dna加急处理!凶手很可能在这里有过短暂的停留和控制动作!”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张振立刻指挥技术队员上前。

林墨的目光再次回到尸体被捆绑的手脚上,尤其是束线带勒进皮肉形成的深深凹痕。“楚法医,能判断死者被捆绑和死亡的时间间隔吗?”

楚玥仔细检查着束线带勒痕周围的皮下出血和皮肤颜色变化:“勒痕处有明显的生活反应(皮下出血),说明捆绑发生在死前。从出血程度和颜色看,间隔时间…非常短。可能就在几分钟内,甚至更短。凶手是先控制捆绑,然后立刻下杀手。”

“先捆绑…再割喉…”张振咀嚼着这句话,脸色铁青,“为什么?五年前没有这么做!这次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是为了折磨受害者?”

雨夜屠戮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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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是折磨。”林墨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他走到网吧门口,看着外面被警灯照亮的人群和街道,“可能是…环境变了。”

他指着网吧内部:“这里和便利店不同。便利店深夜只有一个人,空间相对独立。而这里是网吧,即使深夜,也可能有零星的顾客。凶手需要确保在动手时,受害者不会因为挣扎或呼救惊动其他人。捆绑,是为了瞬间剥夺受害者的反抗和发声能力,确保他接下来的‘表演’——那精准的一刀,能顺利完成,不被打扰。”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次的血迹喷溅范围看起来更大更凌乱一些。受害者在被捆绑时有过挣扎,体位变化导致血液喷溅方向改变。”

“表演…”张振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恶寒。

林墨的目光再次投向收银台那片水渍边缘的蓝绿色痕迹,又看了看物证袋里那根微小的纤维。“网吧…人员流动复杂,指纹和dna的排查工作量巨大。但这根纤维…还有那个蓝绿色痕迹,指向性可能更强。”他看向技术队负责人,“网吧内部的监控呢?”

负责人一脸沮丧:“硬盘…被拆走了。手法很专业,直接从主机后面拔的线,没留下指纹。”

“又是监控!”张振恨恨道。

“但他留下了别的。”林墨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他留下了捆绑的束线带,留下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留下了那个水渍边的痕迹…留下了他因为环境变化而不得不增加的‘步骤’。这些,都是他‘签名’的延伸,是他游戏的一部分。他在告诉我们,他能适应环境,他能调整‘剧本’,但他模仿的核心——那致命的一刀,永远不会变。”

他走到白板前(临时搬来的),拿起笔,在便利店案发现场的照片旁边,贴上了网吧死者的照片和捆绑的特写,然后在两者之间画上箭头,写下:

“模仿核心(割喉)不变。‘签名’升级/环境适应(捆绑、新物证)。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