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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屠戮者(上) (4/4)

张振看着林墨那双燃烧着冷静火焰的眼睛,仅仅犹豫了一瞬。多年的信任和对林墨推理近乎本能的信服压倒了恐惧。他抓起对讲机,嘶声吼道:“排爆组后撤待命!痕检!法医!立刻上前!目标:保护性勘查!重复,保护性勘查!注意所有微量痕迹!这是命令!”

滨海大道临海观景台。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寒意,吹拂着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长椅上,那个用蓝绿色工业塑料布包裹着的、形似蜷缩人体的物体,在惨白的晨光下散发着诡异而不祥的气息。塑料布表面,用猩红如血的油漆写就的“林墨亲启,找茬继续”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林墨、张振、楚玥和技术队的精英们,穿着全套防护,如同靠近一颗随时可能爆发的脏弹,缓慢而谨慎地围拢上去。空气凝固,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

痕检专家如同在绣花,用最精细的工具和光源,一寸寸扫描塑料布的表面。他们首先提取了那些未干的红色油漆样本进行快速分析,结果令人心惊——油漆成分普通,但混合了…少量的人血!与网吧后巷发现的那滴、带有东南亚寄生虫抗体的血,dna完全一致!

凶手用自己的血混合在油漆里,写下了对林墨的挑衅!这是何等的狂妄与病态!

“疯子!这个疯子!”张振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林墨面沉如水,目光死死锁定在塑料布的包裹方式上。塑料布被反复缠绕,接口处用宽大的工业胶带(同样是蓝绿色)粘合得严严实实。技术员小心翼翼地用特制溶剂软化胶带边缘,准备在不破坏内部的前提下,进行拆解。

就在技术员即将揭开最外层胶带时,林墨突然出声:“等等!”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林墨蹲下身,目光聚焦在塑料布包裹物底部、与长椅木质表面接触的边缘区域。那里有一小片非常不起眼的、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泥点,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的残留。

“这里,”林墨指着那片污渍,“取样。小心,不要碰到塑料布主体。”

技术员立刻用最细的取样签轻轻刮取。楚玥凑近,用便携式光谱仪扫描了一下,低声道:“有机质…有油脂成分…似乎…还有微量的盐分?”

林墨的脑中,网吧收银台那片水渍边缘的蓝绿色痕迹、便利店门口异常的“时间差液体”(槟榔膏残留)、以及眼前这片深褐色污渍…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油脂…盐分…海边…

“拆开。”林墨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当最后一层胶带被揭开,蓝绿色的塑料布被缓缓掀开一角…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海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腐败气息猛地冲了出来!即使是见惯了场面的楚玥,也忍不住捂住了口罩。

塑料布里面,蜷缩着一具男性尸体。死者同样被粗暴地反捆着双手双脚,用的是同样的工业束线带。颈部一道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手法与前两起如出一辙。但死者的衣着…却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脏污的、深蓝色的…港口装卸工制服!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灰白色的…盐霜?

“港口工人?”张振失声道。

林墨的目光却越过死者的衣着和伤口,死死地盯在死者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盯在死者微微张开的嘴里!

死者的舌头被拔掉了!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而在那空洞的口腔深处,似乎被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楚玥强忍着不适,用镊子小心地从死者口腔深处夹出了那个异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被透明密封袋包裹着的…u盘。密封袋外面,还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5”。

“五?”张振看着那个u盘和数字,感到一阵眩晕,“什么意思?第五个?还是…和五年前有关?”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死者身上那件沾满油污和盐霜的港口工人制服,又猛地转向刚才取样那片深褐色污渍的方向,最后落回那个小小的u盘上。五年前的悬案、便利店的店员、网吧的网管、港口工人、蓝绿色工业塑料布、防护服纤维、东南亚抗体、槟榔膏、港口油污和盐霜、拔掉的舌头、u盘、“5”…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涌入他的大脑,疯狂地旋转、碰撞、撕裂又重组!凶手不再满足于模仿和简单的挑衅,他开始搭建舞台,布置道具,将受害者变成他传递信息的符号!港口工人、油污、盐霜…这指向一个极其明确的地点——滨海港!

而那个“5”,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林墨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五年前悬案的卷宗细节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他记得其中一个受害者,一个深夜下班的码头仓库管理员,他的社会关系里有一条几乎被忽略的备注:曾短暂受雇于滨海港第五冷藏库!

“滨海港…第五冷藏库!”林墨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现场炸响!

张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所指!五年前的关联点!凶手在用第三名受害者的身份、尸体上的“5”、以及他刻意沾染的港口痕迹,将他们引向那里!

“快!调集所有机动力量!封锁滨海港第五冷藏库!疏散周边人员!快!”张振对着对讲机狂吼,声音都变了调。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凶手似乎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甚至…在引导他们走向他预设的下一个舞台!

警笛再次凄厉地划破滨海市的天空,如同死神的号角。车队风驰电掣般冲向巨大的滨海港区。港口特有的庞大机械、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的柴油味和鱼腥味,构成了一幅冰冷而压抑的工业画卷。

第五冷藏库位于港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巨大的白色库房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冰冷肃杀。外围已经被先期到达的警力封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墨和张振跳下车,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冲向冷藏库巨大的金属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里面透出刺骨的寒气,混合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张振打了个手势,特警队员立刻分成两组,举枪,踹门,突入!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冷藏库内部粘稠的黑暗和翻滚的白色冷气。光柱所及之处,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警察,包括张振和林墨,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冷藏库内部,并非堆满货物。巨大的空间被清空了。

在惨白的手电光柱下,在弥漫的、如同干冰烟雾般的低温寒气中,七具尸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冻肉,姿态各异地陈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们被摆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圆环!

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败和冰冻迹象,有的皮肤青紫肿胀,覆盖着白霜;有的则干瘪僵硬,如同木乃伊。他们的衣着各异,有休闲服,有工装,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睡衣!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的颈部,都有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口!伤口边缘被冻得发白,如同咧开的、凝固着死亡微笑的嘴巴!

七具!加上刚刚发现的三具,已经是十具!这远远超出了模仿的范畴!这是一个疯狂的、积累已久的屠杀!

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腐败和冰冷水汽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嗅觉神经上,令人窒息。

“呕…”一名年轻的警员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张振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墨。

林墨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如同冰封的礁石。他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剧烈地波动着,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冰冷屈辱感,在他眼底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那层惯常的冷静外壳。

然而,仅仅一瞬。就在张振以为林墨也会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击溃时,林墨眼中的所有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东西取代——那是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巢穴、并意识到猎物何其庞大且凶残时,所爆发出的、摒弃了一切杂念的绝对专注和…凛冽杀意!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七具尸体组成的恐怖圆环上,而是像最精准的探针,穿透弥漫的寒气,瞬间钉死在冷藏库深处、金属墙壁上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在靠近巨大制冷机组管道接口的下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有人用尖锐的物体,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符号非常简陋,像是随手划的:

“→林”

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