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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没人敲,木也响 (1/3)

这驿站早废了几十年,墙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霉烂的湿气,像是死人的呼吸。

流民们挤在这一方还没塌完的屋顶下,鼾声和磨牙声混成一片,像是要把肚子里的饿气全挤出来。

赵小满是被冻醒的。

火塘里的柴火只剩下几点暗红的星子,勉强维持着不想死灭的倔强。

他缩了缩脖子,正想往身旁那头不知是谁家的大黄狗身上凑凑借点暖,手底下却忽然硌到了个东西。

硬邦邦的,还有点扎手。

他借着那点残火的光亮,眯着眼瞅了瞅。

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小,像是被人随手从柴堆里拣出来劈剩下的边角料。

可那形状不对。

粗糙虽粗糙,甚至连树皮都没刨干净,但这木头两头宽、中间窄,边角被人用石头或者钝刀子胡乱磨过,四四方方,透着股古怪的肃穆劲儿。

醒木。

赵小满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没敢声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见周围的汉子们睡得像死猪,只有那个负责守夜的瘸腿老兵正靠在门口打盹。

他手极快地将那木块塞进怀里,紧贴着肋骨,那粗糙的树皮像是在挠他的肉。

这破地方,谁会没事儿干削这玩意儿?

天刚蒙蒙亮,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还没煮开,一阵压抑的哭声就惊动了所有人。

跪在火塘边的是个逃难的老虔婆,头发白得像那剩下的灰烬。

她在那儿不住地磕头,额头上沾满了黑灰,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听见了……真听见了……”

“王婆子,你发什么癔症?”有人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嚎丧呢?”

老虔婆抬起头,满脸浑浊的老泪冲开了脸上的泥垢:“昨儿夜里,梦里头有人敲了三下木头。笃、笃、笃……那一敲,我这脑子里嗡的一下,咋就想起来十年前在雁门关外头领的那碗救命粥了呢?”

她哆嗦着手,比划着那粥有多稠,那天雪有多大,发粮的那个黑脸将军胡子有多长。

周围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流民们,渐渐没了声。

有人吧嗒了一口旱烟,哑着嗓子接了句:“那不是黑脸将军,那是杨老令公手底下的副将,姓马。那天我也在,雪埋到了膝盖弯……”

“对对对,那天还有个书生,站在粥棚顶上喊话,让大家别挤……”

七嘴八舌的话匣子,莫名其妙就被撬开了。

没人知道是谁起的头,也没人去追究那梦里的三声响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家只是突然有了想说话的瘾,把那些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事,一股脑地倒进了这破败的驿站里。

赵小满缩在角落里喝粥,怀里的那块木头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倒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几百里外,太行山脚下的一处无名村落。

日头偏西,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老棺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他这趟出来是为了寻以前死在关外的七十二个弟兄的后人,包袱里只有几本发黄的名册。

路过村头的义塾时,他停了脚。

并没有夫子讲课,那破桌案后面,围坐着一群还没桌子高的小屁孩。

一个拖着鼻涕的小胖墩手里抓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石台子上狠狠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