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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梁悬空 暗线初现 (2/3)

“我不确定。”七姑的语气很淡,但眼神锐利,“只是觉得不太对。你想想,这几日来工地上看热闹的人不少,三教九流都有,谁知道里面混了什么人。”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工地四周。垂拱殿偏殿的工地虽然围了栅栏,但毕竟是在宫城之内,每日进出的官员、吏员、杂役众多,真要想混进来做点什么手脚,确实不难。

但她没有证据。

“先稳住梁再说。”她最终说,声音沉稳,“其他的,慢慢查。”

七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她知道陈巧儿的性子——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急不得。

半个时辰后,郑铁柱带着新做的楔块赶了回来。

陈巧儿亲自蹲在桁架下面,手把手地指导更换。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要反复确认三次才敢进行下一步。周围的工匠们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过程中,陈巧儿注意到一个细节——原本固定在三号楔块位置旁边的那根斜撑,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凿痕,痕迹很新,木茬都还没氧化变色。这道凿痕的位置非常刁钻,恰好削弱了斜撑对楔块的侧向约束,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以为是施工中的正常磕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声张。

更换完楔块、加固好斜撑之后,陈巧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工匠。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这次起吊最关键的时候。我要大家各就各位,听我号令,我喊停必须停,我喊拉再拉。谁要是擅自行事,出了事,我陈巧儿担不起,诸位更担不起。”

她平日里在工地上从不摆架子,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此刻忽然换了这副严肃的口吻,反倒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都听明白了没有?”郑铁柱率先吼了一嗓子。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陈巧儿走到桁架正前方,选了一个能看清全局的位置站定。七姑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起!”陈巧儿扬声喊道。

十六名工匠同时发力,粗麻绳在桁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主梁缓缓上升,一寸,两寸,三寸……

陈巧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楔块。新换上的榆木楔块纹丝不动,稳稳地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铁箍加固过的七号楔块也没有任何异常。

“停!”

梁身升到三尺五寸的时候,陈巧儿喊了停。工匠们立刻稳住绳索,纹丝不动。

她快步走到桁架下面,仔细检查每一个楔块和节点。一切正常。她的心跳这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再起!”

梁身继续上升。四尺,四尺五寸,五尺……

当主梁终于到达预定高度、稳稳地落在临时支架上的那一刻,整个工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郑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来回走了好几趟,嘴里嘟囔着“了不得、了不得”。

陈巧儿却没有笑。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欢呼的工匠们,落在工地栅栏外面一个正在转身离去的背影上。那是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衫的男子,身形瘦长,走路的姿态有些奇特——右腿似乎比左腿略短,每一步都有极轻微的拖曳。

“七姑,”她低声说,“栅栏外东南方向,穿青袍的那个,你认识吗?”

七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皱:“不认识。但这几天,我至少见过他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你初试折叠凳那天,他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第二次是前日你讲解分段式顶升法的时候,他站在栅栏外面听了很久。今天是第三次。”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

“楔块上的裂纹和斜撑上的凿痕,应该不是意外。”

七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是说,有人想制造事故?”

“不一定是要我的命,”陈巧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也许只是想让我出丑,让我的法子失败,让将作监的人对我失去信任。但如果楔块真的崩了……”她没有说下去。

后果不言自明。三千斤的大梁坠落,桁架倒塌,下面十几个人非死即伤。就算她侥幸活下来,也逃不过一个“玩忽职守、致人死伤”的罪名。轻则流放,重则——

她不敢往下想。

“会是谁?”七姑问。

陈巧儿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几日来工地上出现的每一张面孔。那个刁难索贿的小吏、李员外阴冷的笑容、工部宴席上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如水,“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而且已经等不及了。”

七姑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那怎么办?”

陈巧儿望着那根稳稳架在空中的大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七姑从未见过的锋芒。

“他们想看我摔下来,我偏要站得比谁都稳。”

她转过身,朝着欢呼的工匠们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诸位,梁已经上架了,但活儿还没完。接下来要校准水平、固定榫卯、铺设梁上构件——郑师傅,水平仪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