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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李贤姝圆房 (2/3)

“我在台子上,你在石堆旁边。别人看铲斗挖石头,你看履带板上的花纹怎么碾过碎石。那时候你蹲的位置、你看的角度——和老魏一样。老魏是三十年老河工,你是公主。你看东西的方式,跟他一样——都是在看东西本身,不是看热闹。全永济城,除了墨燃和老魏,你是第三个蹲下去看履带的人。”

阿姝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

“就因为臣妾蹲地上看履带?”

“就因为你蹲地上看履带。别人看热闹,你看结构。后来你用卡尺量铳管直度那天,玉娘跟我说——这个姑娘不会只是别人。她说对了。”

“玉娘姐姐说过同样的话。她说,你看铳管不是怕铁,是在看直度。那时候臣妾就觉得,这个地方懂我。”

“在缯国没人懂。我爹也不懂。他只知道矿山每天出多少车矿石,铁厂的炉温够不够高。他不懂我为什么盯着铳管看一整天。”

“我娘说女孩子不该碰铁。在缯国,公主碰铁是不吉利的。”

“所以玉娘给了你一把卡尺。”

“是。那是臣妾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把卡尺。”

“第一次有人递卡尺给你,而不是把你从铁旁边拉开。那把卡尺是永济城的钥匙,也是你从缯国公主变成唐国夫人的第一道桥。”

阿姝把杯子搁在床头几上。搁得很轻。杯底碰在木案上,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夫君,你说给臣妾取了个新名字。”

“对。阿姝这名字是你爹取的,是缯国公主的名字。从今晚起,你是唐王的夫人,要有自己的名号。”

“就像芷若叫莘芷若。”

“你以后不叫阿姝。叫李贤姝。贤是贤惠的贤,姝还是你的姝。贤是品,姝是质。你这个人——手能握卡尺,心能装缯国和唐国两座山。品和质都有。合起来是你这个人的全部。”

“李贤姝。”

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轻得像桂花落在石板上。

“从缯国来的,在铁厂画图纸,开拖拉机,造挖掘机——不是换了个人,是把那个人放进了新名字里。”

“夫君,这名字臣妾喜欢。”

“不是因为换了新名字,是因为新名字里还能找到缯国的那个‘姝’。臣妾没有把自己弄丢。”

“你当然没丢。你不但没丢,你还画完了一整本缯国骡马道的图纸。”

“骡马道第二段边坡的图还没画完——墨先生明天要——”

“今晚不提墨燃。今晚在这儿,只有你和你的夫君。墨先生的图纸,明天太阳升起来再说。”

李辰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掖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

李贤姝轻轻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

“你在紧张。开挖掘机挖第一斗的时候都没紧张。”

“那个不一样。开挖掘机手里有液压手柄。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握住这个。”

李辰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

李贤姝低头。把自己那双嵌着铁粉的手放上去。十指交叉。握紧。

她的手指上有薄茧。是铁厂这一年磨出来的。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痕迹,是上个月握卡尺时间太长勒出来的。李辰的拇指慢慢摩挲过那道痕迹,像在辨认一张没有写字的图纸。

“臣妾这双手,不及芷若妹妹的干净。指甲缝里都是铁粉。”

李辰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泛着浅粉色。他拿指甲轻轻划过其中一道痂痕,停在半路。

“这不是伤。这是你画图时趴在铁板上划的。每一个你画的图,将来骡马道上都铺在你画的那条线里。这满手的铁粉,是缯国的铁、唐国的钢。”

“夫君——”

“嗯?”

“夫君——你也不像唐王。唐王在朝堂上坐在高椅上对各国使节说话。可你现在坐在臣妾旁边,说的话不像高椅上说的。”

“那像什么?”

“像一个懂臣妾的人。”

“那你现在呢?”

“臣妾手倒是不抖了。就是还想听你说说话。你一说话,臣妾心里就静。”

“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你以后不只是夫人里最年轻的。你还会是唯一一个能亲手组装内燃机、能画剖面图、能在骡马道山体上用挖掘机切台阶的夫人。铁厂里叫你‘阿姝师傅’的那些人,以后会叫你‘贤姝夫人’。你该怎么画图还怎么画。但你要把画图的本事,教给缯国来的另外三个公主。你带她们来学画图,她们学成了要回去画自己的骡马道。缯国的路,靠你带人画。以后缯国的路不止一条骡马道。矿山到码头的铁路,也等着你的炭条。”

“臣妾明白。臣妾今晚嫁的不是唐王一个人。是把缯国的矿道和唐国的水路铆在一块儿了。”

“不是铆。是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