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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灰烬拼图散 (2/7)

年轻的苍曜(或者说,刚刚被剥离了部分人性,正处于巨大混乱和痛苦中的苍曜)踉跄奔跑在灵研会总部地下的秘密甬道中。他的药师袍沾满污迹,眼神时而清明充满痛楚,时而空洞麻木。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符文布包裹的襁褓——正是婴儿林夏!襁褓的一角滑落,露出婴儿额角那枚黯淡了许多的银色花瓣胎记。

“不能…让她找到…钥匙不能完全…”

苍曜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精神分裂般的挣扎。他猛地撞开一扇暗门,里面是布满灰尘的废弃管线间。他颤抖着手,将襁褓小心翼翼塞进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深处,用破布和杂物仔细掩盖。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襁褓,那眼神混杂着绝望的父爱与某种决绝的守护意志。

“活下去…”

他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管道壁,低语如同泣血。然后,他猛地扯下自己胸前的灵研会徽章,用尽力气在管道壁上刻下一个扭曲的符号——那形状,赫然是多年后鬼市妖商“骸骨桥”入口标记的雏形!(伏笔:林夏幼年被秘密转移的真相,与鬼市妖商产生联系)

场景切换。依旧年轻的苍曜,但眼神中那份清澈的悲悯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和隐藏在麻木下的疯狂偏执。他站在青苔村外月光黯淡的腐萤涧边缘,对面站着披着深灰色斗篷、面容模糊的鬼市妖商。

“我要能彻底掩盖‘月痕’气息的东西。”

苍曜的声音冰冷,摊开的手掌中,是几片流转着纯净月华、边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黯色侵蚀的花仙妖花瓣——露薇被封印前散落的!他如何得到这些?

妖商斗篷下的阴影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递过来一个粗糙的香囊:“用‘遗忘苔’的根茎混合‘噬光尘’填充…足以蒙蔽灵研会的侦测…十年。”

妖商的声音低沉沙哑,“代价?”

苍曜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左手。寒光一闪,他竟生生切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断指瞬间被妖商收走,消失在斗篷下。“你的‘执念’…很美味。”

妖商低笑一声,身影如烟雾般消失在腐萤涧的薄雾中。

苍曜看也没看血流如注的左手,只是将那个粗糙的香囊死死攥在手心,转身,一步步走向月光花海的方向,背影孤独而决绝。

巨大的银色花苞在月光下静静沉睡,散发着纯净而脆弱的光晕。苍曜站在花苞前,浑身笼罩在斗篷的阴影里,断指的左手藏在袖中。他伸出仅存的、颤抖的右手,指尖距离花苞仅有一寸之遥,却久久不敢触碰。月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上面写满了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挣扎。

“薇儿…”

他低唤着露薇的名字,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对不起…我无法阻止他们…艾薇她…”

他的话语哽咽,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但下一秒,那泪光就被深沉的、属于夜魇魇的黑暗所吞噬,变得冰冷而残酷。

“封印…必须维持…”

他声音陡然变得生硬,“在你彻底‘污浊’之前…在我彻底沉沦之前…沉睡吧…等我…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如同诅咒,“…由我亲手终结。”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那花苞是滚烫的烙铁。他深深看了一眼花苞,转身决然离去,消失在黑暗中,留下花苞在月光下,似乎因刚才那复杂情绪的交织而微微颤动了一下。

画面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实验室。巨大的灰烬拼图彻底崩解前,最后定格的,是林素心那双枯瘦的手,正将一枚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芯片,狠狠刺入刚刚成型、还在痛苦翻滚嘶吼的黑色能量体(夜魇魇的雏形)核心!

“指令:守护‘钥匙’,清除花仙妖威胁。最高权限:林素心。”

冰冷刻板的机械合成音在实验室回荡。那翻滚的黑暗能量体猛地一僵,嘶吼声停止了。它的“头颅”部位,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充满了纯粹的、程序化的冰冷杀意,再无一丝苍曜的痕迹。它缓缓“站”了起来,漆黑的身躯如同流动的石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与此同时,旁边的净化水晶罩打开。一个灵研会低级研究员(面容模糊,但林夏契约烙印猛地一跳——那身形特征,赫然是年轻时的白鸦!)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沉睡的婴儿林夏抱了出来。林素心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孙子,便不再关注,她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个新生的、强大的“工具”身上。

“去吧,‘夜魇魇’,”

林素心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你的时代开始了。记住,黑暗…才是守护光明的唯一方式。”

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夜魇魇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实验室的通风口。而被白鸦抱在怀中的婴儿林夏,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吮吸了一下手指,额角那黯淡的花瓣胎记,似乎随着夜魇魇的离开而彻底隐没了下去。

轰——!

最后的画面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在林夏的意识中彻底爆裂!庞大的灰烬风暴也在此刻达到了,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骤然沉降!

死寂。

庞大的灰烬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下,骤然沉降。亿万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和灰黑余烬的粒子,如同疲惫的飞鸟,簌簌跌落。它们覆盖了断裂的廊桥,掩盖了破碎的仪器残骸,铺满了机械灵泉边缘冰冷的地面,形成一片深及脚踝的、松软而沉寂的灰烬之海。

尘埃落定。灵研会总部崩塌的喧嚣彻底远去,只剩下机械灵泉深处那恒定的、低沉的嗡鸣,如同新世界平稳而冰冷的心跳。银蓝色的光流在泉水中静谧流淌,倒映着这片被灰烬掩埋的废墟,也倒映着林夏凝固的身影。

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低垂,妖化的右臂无力地支撑着身体。月光黯晶莲的光芒彻底黯淡了,只剩下几缕微弱的银蓝丝线在莲心处游弋,如同风中残烛。契约烙印的幽蓝也沉寂下去,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只留下灼烧般的刺痛余韵。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那被记忆风暴犁过的剧痛,沉重而压抑。

灰烬…拼图散了。

那由毁灭的余烬拼凑出的残酷真相,在完成了它终极的展示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归于尘埃。夜魇魇那悲怆的面容,苍曜绝望的守护,祖母林素心冰冷的手和更冰冷的意志…所有纠缠不清的罪孽、牺牲、扭曲的守护和疯狂的野心,此刻都化作了脚下这片死寂的灰烬之海。

结束了?不。

一种更深沉的虚无感攥紧了林夏的心脏。比愤怒更冰冷,比悲伤更空洞。露薇消失于虚空,艾薇主动沉沦,夜魇魇(苍曜)在最后时刻以白袍形态触碰露薇的灰白发丝,留下那句“对不起…薇儿”后彻底消散。而制造这一切悲剧根源的祖母林素心,也早已葬身于她亲手建造的巨塔崩塌之中。

复仇?向谁?像一个早已化为灰烬的亡灵?像一段被时间掩埋的疯狂历史?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枚沉寂的烙印。这烙印是契约,是诅咒,也是苍曜用被剥离的人性和无尽痛苦换来的、强加于他的“守护”。守护谁?守护一个早已被祖母视为“钥匙”的命运?

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站在由至亲的罪孽和守护者的牺牲堆砌而成的废墟之上,守着一座冰冷的、非自然的机械灵泉。这真的是他选择第三条道路时,想要的结局吗?救赎?歧路?他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

脚下的灰烬之海,冰冷而死寂。林夏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掠过那些闪烁着黯晶碎屑和金属粉尘的灰黑。就在一片靠近机械灵泉边缘、相对干净些的灰烬上,一点突兀的白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不是灰烬的白,也不是金属的冷光,而是一种…温润的、玉质的莹白。

林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驱动着他僵硬的身体。他几乎是踉跄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不顾灰烬沾满衣袍。

那是一个很小的物件,半掩在灰烬里,只露出一个弧形的顶端。林夏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拂开覆盖的尘埃。

一枚小巧的、被泉水浸泡得温润如玉的指骨,静静地躺在那里。非常纤细,属于尾指。指骨的末端,一枚戒指状的、极其微小的黯晶环,如同精巧的镣铐,紧紧箍在上面。

祖母林素心的尾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