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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纺车改进 (1/5)
杨安出生后的第七天,杨定军回到了工坊。
不是玛蒂尔达催他,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男人每天坐在床边,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饿不饿,一会儿盯着儿子发呆,一会儿又把杨宁抱过来让姐弟俩“培养感情”。他倒是把“陪妻儿”这件事执行得认认真真,但玛蒂尔达认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自家丈夫是什么人了。
“你去工坊吧。”第四天晚上,玛蒂尔达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定军正在给杨安换尿布——手法已经比三天前熟练多了,至少不会把尿布缠到婴儿腿上。“不急。”他说。
“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午了。”
杨定军的手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确实在床头柜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是水力纺纱机齿轮的啮合节奏。
“去吧。”玛蒂尔达笑了,“家里有诺力别嫂子和奶娘,不缺你一个。你那些铁疙瘩等了你七天了,再不去,它们该生锈了。”
杨定军犹豫了一下,把换好尿布的儿子轻轻放回玛蒂尔达怀里,弯腰亲了亲杨宁的额头,又亲了亲玛蒂尔达的脸颊。“傍晚回来。”他说。
玛蒂尔达看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摇了摇头,对怀里的婴儿说:“你爹这个人,心里装着两个家。一个是我们,一个是工坊。”
杨安打了个哈欠,表示对此不感兴趣。
杨定军走出内城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七天了。他已经七天没有踏进工坊。这在他成年之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小时候跟着父亲开荒种地,后来跟着哥哥管工坊,再后来自己动手搞技术——三十一年来,他离开工坊的最长纪录是去林登霍夫处理玛蒂尔达继承爵位那段时间,但那会儿他也在领地里修水渠、改农具,手就没停过。
这七天,是真的什么都没碰。
他走进纺织工坊的院子时,弗里茨正蹲在水井边磨一把木工凿子。老管事看见杨定军,眼睛一亮,放下凿子就站起来。
“二少爷!你可算来了。那个十六锭的样机——”
“我知道。”杨定军打断他,“断纱的问题还没解决。”
弗里茨愣了一下。杨定军七天没来工坊,怎么知道断纱的问题没解决?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杨定军径直走向工坊角落那台被油布盖着的样机,“锭子转速提高后,纱线承受的拉力增加了。旧纺车八个锭子,转速慢,棉纱本身的强度够用。十六个锭子通过同一根主轴带动,转速翻了一倍,棉纱撑不住。”
他一把掀开油布。
十六锭纺车的样机安静地蹲在晨光里。这是一台比旧式八锭纺车大了一倍有余的木头机器,底座是厚实的橡木板,上面竖着两根立柱,立柱之间横架着一根铁制主轴。主轴上套着十六个木制锭子,每个锭子都有独立的皮带轮,通过麻绳与主轴联动。主轴的末端延伸出去,准备连接水力传动轴。
七天没见,样机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木屑灰。杨定军绕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拨动了一个锭子。锭子转了几圈停下来,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卢卡呢?”杨定军问。
“在木工房。”弗里茨说,“你不在这几天,他带着几个学徒一直在试。前天试了三次,每次都断纱。昨天试了两次,还是断。卢卡说锭子的角度可能不对,他正重新做一批锭子,把倾斜角从十二度改成十度。”
“改成十度没用。”杨定军蹲下来,视线与主轴齐平,“角度越小,纱线绕上去的时候摩擦力越小,但捻度也会降低。捻度不够,纺出来的纱松,强度更差。这是个两头堵的问题。”
弗里茨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排锭子,叹了口气。他跟着杨定军搞技术好几年了,从最早的单锭手摇纺车,到后来的八锭水力纺车,再到现在这台十六锭的大家伙,每一步都在爬坡,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难。
“二少爷,你说这东西,真能成吗?”
杨定军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转动主轴,看着十六个锭子同时旋转起来。木轴在铜套里发出均匀的摩擦声,麻绳皮带绷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绷紧。他盯着那些锭子看了很久,久到弗里茨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能成。”杨定军终于开口,“上一次八锭的样机,试了二十多次才稳定下来。这台才试了几次?不到十次吧。”
弗里茨算了算,点头:“算上你在家那几天卢卡试的,一共八次。”
“八次就想成功?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杨定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把卢卡叫来,把木匠老约翰也叫来。咱们今天从头开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过。”
卢卡抱着一捆新做的木锭子走进来时,杨定军已经把样机拆了一半。
主轴卸下来了,皮带轮拆开了,十六个锭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旁边的木桌上。杨定军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锭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
锭子是一根长约一尺的木杆,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套着皮带轮,细的那头用来缠绕纱线。材料是晾了两年的山毛榉木,质地细密,打磨得光滑圆润。但杨定军看了半天,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把细齿锉刀,在锭子的某一段轻轻锉了几下。
“这里。”他把锭子递给卢卡,“你摸摸。”
卢卡接过锭子,用手指沿着木杆摸了一圈。在距离粗端大约三寸的位置,他感觉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凸起——是车木时留下的刀痕,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能感觉到。
“就这一道痕,纱线绕上去就会蹭到。平时转速慢没事,转速一快,蹭一下就断了。”杨定军说,“十六个锭子,我查了八个,四个有这样的痕迹。你新做的这批,先全部摸一遍,有痕迹的全部重新打磨。”
卢卡点头,抱着锭子去木工房了。
杨定军又拿起主轴。
主轴是铁的,盛京铁匠坊自己锻的。材料是好材料,但锻造工艺还是粗糙了些。整根轴不是完全笔直的,放在水平台上能看到微微的弯曲,大概有半粒米那么大的偏差。八个锭子的时候这个偏差影响不大,十六个锭子长度翻了一倍,半粒米的偏差被放大成了两粒米。
轴一转起来就晃,一晃,皮带轮就松紧不均,纱线受力就不稳。
“这根轴得重做。”杨定军对弗里茨说,“让汉斯用新炼的那批钢料打一根,打好后先粗磨,再细磨,磨完后上水平台校验。偏差不能超过一粒米的厚度。”
弗里茨拿炭笔记下了。
整个上午,杨定军把样机拆了个底朝天。每一个零件都检查,每一处连接都测试。他发现的问题比预想的多:皮带轮的槽开得太深,麻绳陷进去后摩擦力过大;锭子轴承的铜套有几个安装歪了,导致锭子转动时左右摆动;主轴的支撑座木料有细微裂纹,受力后会产生变形。
每发现一个问题,他就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这个本子是他父亲杨亮多年前教他做的——用盛京自产的纸裁成小块,牛皮做封面,麻线装订。本子的第一页写着杨亮亲笔题的四个字:“格物致知”。
到正午时分,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四条问题。
杨保禄是中午来的。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羊肉汤和四个白面馒头。走进工坊院子时,看见杨定军蹲在地上,正用一块磨石打磨一个铁件,脸上沾着铁锈和木屑,头发里全是灰。
“吃饭。”杨保禄把托盘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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