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47章 纺车改进 (3/5)

第八个。第九个。

弗里茨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上一次试车就是在第九个锭子这里断的纱。纱线突然绷断,弹回来的断头差点抽到卢卡的眼睛。

第十个。

纱线没有断。

它稳稳地绕过第十个锭子,继续往前。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卢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棉条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十六个锭子同时工作,吃棉条的速度是八锭纺车的两倍。他手里的棉条很快就见了底,连忙从旁边的棉条筒里抽出新的一根接上。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第十五个。

第十六个。

纱线绕过了全部十六个锭子。

它没有断。

杨定军盯着最后一根锭子上缠绕的纱线。那是一层均匀的、细密的白色纱层,在锭身上一圈一圈地叠加,每一圈的间距都几乎完全相同。纱线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银白色光泽——那是漂白粉处理过后的棉纤维特有的颜色。

“加速。”杨定军说。

弗里茨走到水轮那边,通过一套木制杠杆机构,将水轮叶片的角度调大了几分。阿勒河的水流冲击力更强地作用在水轮上,水力传动轴的转速开始提升。

主轴转得更快了。

十六个锭子的嗡嗡声变成了更高的音调。纱线在锭子之间飞速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走向。但纱线依然没有断。它在高速旋转中保持着稳定的张力,加捻均匀,卷绕平整,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白蛇在木架间游走。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样机一直在运转。十六个锭子全部正常工作,没有一个卡顿,没有一次断纱。

卢卡手里已经换了第七根棉条。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锭子,盯得眼眶发酸,但不敢眨眼。他怕自己一眨眼,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就会突然崩溃。

但它没有崩溃。

杨定军终于从蹲姿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蹲了太久,关节都僵了。他扶着样机的木架站稳,目光扫过每一个锭子,然后走向样机的末端。

那里,已经纺好的十六个纱锭整齐地排列在收纳架上。

他伸手取下一个纱锭,凑到眼前细看。纱线缠绕得紧密而均匀,从锭子根部到顶端,每一圈的间距都一致。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纱面——紧实,没有松散。他捏住纱头拉出一段,两手各执一端用力拉了一下。纱线绷得很紧,但没有断。

“把八锭纺车的纱拿来。”他说。

弗里茨跑到仓库里,取了一个八锭纺车纺出的纱锭回来。杨定军把两个纱锭并排放在桌上,弯下腰对比。

八锭的纱已经比周围领地的手工纺纱好太多了——均匀、细密、强度高。科隆和巴塞尔的商人愿意出高价买盛京的细布,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纱好。

但十六锭的纱,比八锭的还要好。

好在哪里?好在均匀度。杨定军看了半天,找出了差别:八锭纺车因为转速相对较低,加捻过程中棉纤维的排列会有微小的不均匀,纺出来的纱在极细的尺度上粗细略有变化。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织成布以后,对着光看,布的纹理会有极其细微的不均匀。

而十六锭的纱,因为转速更高、加捻更充分,棉纤维在加捻过程中被拉伸得更均匀。纺出来的纱,从头到尾的粗细几乎完全一致。这样的纱织成的布,纹理会更均匀,布面会更平滑,强度会更高。

“成了。”杨定军把纱锭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成了。”

卢卡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弗里茨站在水井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大,在工坊的院子里回荡。

“成了!二少爷说成了!”弗里茨冲着木工房那边喊,“老约翰!把你那些破木头放下!过来看!”

木匠老约翰从木工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刨子。他看见院子里那台正在飞速运转的样机,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刨子快步走过来。

“转了多久了?”老约翰问。

“半个时辰。”卢卡坐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我喂了七根棉条,一次没断。”

老约翰围着样机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主轴,站起来看锭子,又弯腰看皮带轮。看了半天,他转头对杨定军说:“二少爷,这东西要是多造几台,咱们纺织工坊的产量——”

“翻倍。”杨定军说,“十六个锭子对八个锭子,同样时间,纱的产量翻倍。但不止翻倍。这台机子转速比八锭的高,实际产量大约是八锭的二点五倍。”

老约翰倒吸了一口气。他在盛京干了二十多年木匠活,给工坊造过无数台机器,太清楚“产量翻二点五倍”意味着什么了。

消息传到码头那边时,杨保禄正在跟乔治父子清点一批从科隆运来的货物。

小乔治从意大利回来后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很足。他这次从科隆带回来一批上好的羊毛和几桶染料原料,正在跟杨保禄对货单。一个工坊的学徒跑过来,在码头边找了半天才找到杨保禄。

“大少爷!大少爷!”学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少爷那个新纺车……跑起来了!”

杨保禄手里的货单放了下来。

“跑了多久了?”

“我来的时候跑了大半个时辰了!十六个锭子全部在转,一根纱没断!”

杨保禄把货单往小乔治手里一塞。“你先对,我去看看。”

他走得很快,从码头到纺织工坊这段路平时要走一刻钟,他不到半刻钟就到了。走进院子时,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弗里茨、卢卡、老约翰,还有隔壁造纸坊的几个工匠跑来看热闹,连朱塞佩都从玻璃工坊赶过来了,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