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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一胖一瘦 1》 (2/3)

我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但我还是没太当回事。人就是这样,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你也能找到理由解释——巧合嘛,牵牛花到处都是,紫红色又不是什么稀罕的颜色。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七天。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不是同一个梦,但我知道它和上一个梦有关,就像一本书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次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像一个废弃的院子,地上全是碎砖头和枯草。没有上坡,没有修车铺,没有奶奶,没有那个小女孩。只有我自己。

然后我听到了拐棍点地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很慢,很稳。我循着声音看过去,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扇半开的门,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是那种暖黄色的光,像老式白炽灯。那个声音就是从门后面传过来的。

我想走过去,但我的脚动不了。不是被绑住了或者压住了,而是那种——你知道你想走,你也正在努力走,但你和门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跑步机上。

然后门开了。

不是全部打开,是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朝我招了招。

那是我奶奶的手。我记得她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被针扎出来的疤,做针线活的时候留下的。那只手上就有那个疤。

我还是走不过去。但那只手就那么一直伸着,一直朝我招手,不急不躁的,笃、笃、笃,拐棍的声音还在响。

我终于急了,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我醒了。

这一次醒过来,我发现我的右胳膊是伸出去的,手掌朝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而且我发现一件事——我的枕头湿了一片。不是口水,是眼泪。我不知道我在梦里哭了多久。

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头。连续做这种梦,同一个主题,同样的氛围,同样的细节密度。我决定第二天去找个人看看。

我们镇上有个看事儿的婆婆,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半仙。以前我是不信这些的,但那几天我信了。不是因为我变迷信了,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第二天上午我找到了周半仙的家。一个小院子,堂屋里供着好几尊我不知道名字的神像,香火很旺,熏得人眼睛疼。周半仙七十多岁,眼睛不太好,看人的时候总眯着,但说话很利索。

我把两个梦讲了一遍。她没有马上说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

“你奶奶去世几年了?”

“五年了。”

“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不是你?”

我想了想,点了头。我是家里最小的孙子,奶奶走之前那两年,已经有点糊涂了,有时候认不得人,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能叫出我的名字。她走的那天我不在跟前,我妈说奶奶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念叨我。

周半仙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的话。

“你奶奶不是在你梦里。你是去她那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我听完之后,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有人拿了块冰在我的脊椎骨上来回擦。

“那个小女孩,”周半仙说,“你奶奶认识她。”

我问她什么意思。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我:“你记不记得你奶奶去世之前,有没有人跟她闹过矛盾?”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奶奶最后两年一直待在屋里,不怎么出门,能跟谁闹矛盾?

周半仙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的眼睛。

“那个小女孩不是小孩,”她说,“你梦里杀她的那个动作,不是在杀她。是在送她。”

我说我不明白。

她说:“你不用明白。你奶奶让你做这件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她不是在害你,她是在帮你。”

我出了周半仙的家门,站在太阳底下,暖洋洋的,但我整个人都是凉的。她说的话我没法全信,但我又没法不信。因为我想起了一个细节,一个我之前一直忽略的细节。

梦里那个小女孩打完电话之后,电话那头说他们不在家。不是不在,是那个瘦子的妈接的电话。而那个瘦子——那个小时候从架子上摔下来讹我家的邻居——他妈早就死了。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年他爸来我家闹的时候,骂骂咧咧地说过一句:“他妈走得早,没人管他,你们别欺负他。”

他妈妈在他出事之前就去世了。

也就是说,接电话的那个人,不应该存在。

除非接电话的那个“妈”,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让我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我攥了攥拳头,掌心里还残留着梦里那个小女孩身体变凉的温度感。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周半仙最后那句话像是某种预告,她说——

“你奶奶很快还会再找你的。”

周半仙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在她家院子门口站了很久。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一直没散。我想再问点什么,周半仙已经把门关上了,只留了一句话:“回去该干嘛干嘛,别主动去想,她来找你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那之后半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回了城里,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梦倒是每天都做,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日常梦,醒来就忘。那个小女孩缩成小猫大小、全身发紫的画面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以为那两个梦只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某种宣泄。

直到第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