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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龙潭水库 4》 (2/3)
“它已经离你很近了。”
“比你想的还要近。”
张先生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目光不在我身上,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过身去。
卧室的墙上什么都没有。老房子刷的白灰墙,年头久了,泛着淡淡的黄,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几道细细的裂纹。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影界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我几乎可以骗自己说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只是错觉。
几乎可以。
但我看到窗台上有一个湿的脚印。
很小,比我的手掌还小一些,像是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脚印。五个脚趾清清楚楚,脚弓的弧度也明明白白,像是有人光着脚从窗外踩进来,踩在窗台的水泥台面上,留下一枚完整的水印。窗外是奶奶家的后院,种了两棵枇杷树,地面上铺着红砖,长了一层青苔。那上面没有任何脚印。
张先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脚印,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在那枚脚印周围绕了一个圈,然后用黄纸符盖住了整个窗台。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堂屋里,打开他的红布包,从最底层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得厉害,边角卷曲着,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座老祠堂前面,黑白色的,模糊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男人,穿长衫,清瘦,五官看不太清楚,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从他的站姿里透出来——不是威严,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像山一样压在那里的东西。
“这是龙门村最后一张全村合照,”张先生说,“民国三十七年春上拍的。拍完这张照片不到两个月,水库就蓄水了。”
他指着照片上那个穿长衫的男人。
“陆怀山。”
我盯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看了很久,试图从那些失真的黑白颗粒中找到那天晚上在我奶奶堂屋里看到的那张脸。那个男人的脸。四十来岁,清秀,平静,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像水底一样看不见底的遗憾。
我想我找到了。
不是因为我认出了五官——那张照片上根本看不清五官。而是因为那个站姿,那种微微侧着身、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的样子,和那天晚上他站在大门口回头看我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张先生把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照片背面写着几行字,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龙门陆怀山,年三十八,识风水,通音律,未娶,无嗣。蓄水前七日,夜半独出,舟至潭心,坠水而亡。尸三日不浮,人皆异之。”
“坠水而亡”四个字下面,有人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旁边用小字注了一行:
“非溺,乃投。非死,乃守。”
“非死,乃守”——不是死了,是去守了。写下这行字的人,显然知道陆怀山那一夜划着小船到水库中间去,不是为了寻死,而是为了给水下那一千两百多个魂灵守门。但他大概没想到,陆怀山守的不是门,是牢笼。他把自己锁了进去,钥匙扔在了岸上,然后在不见天日的水底待了七十多年,一点一点地被泡烂、泡散、泡成一个不像人也不像鬼的东西。
不,他在变强。
张先生说,陆怀山前三十年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三十年后,水库开始淹人。第一个淹死的是一个来钓鱼的中年男人,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像是死之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其满足的东西。第二个淹死的是一对情侣,男的捞上来了,女的没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隔几年就有一个,像钟摆一样精准。
但最近十年,水库淹人的频率变高了。不是五年一个,是一年一个。去年夏天甚至在同一个月里淹死了两个人——两个喝了酒的年轻人,半夜翻过围栏去游泳,再也没上来。
“他在练,”张先生说,“他在练怎么从水底下出来。一开始他只能趁人淹死的时候出来透一口气,后来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不依赖‘替’这个程序。到了现在,他几乎可以随时上岸,只是不能离水边太远,不能超过午夜到黎明这段时间。”
“他离真正上岸只差最后一步——那把钥匙。”
我看着窗台上那个小小的湿脚印,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孩子呢?”我问,“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孩子的脸,也是他?”
张先生摇了摇头。“那不是他。那是水库底下另一个东西,比他早得多。”
“什么意思?”
张先生把那碗黑漆漆的液体端起来,蘸了毛笔,在桌上写了一个字。那个字我看不懂,不是简体也不是繁体,像是什么远古的符号。他在那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说:“龙门村不是随便选的地方。那个位置,明朝的时候就有一个水神庙,供的是龙王的女儿。据说龙王的女儿在那一带犯了天条,被锁在水底,每五百年才能出来一次。后来水神庙塌了,龙门村的人在原址上建了祠堂,把水神像搬到了祠堂后面。再后来祠堂淹了,水神像碎在了水底。”
“那个孩子的脸,就是龙王的女儿。她被锁在水底太久了,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她没有恶意——或者说,她的恶意和善意在我们看来已经没有区别了。她只是喜欢听人唱歌,喜欢看到有人在夜里经过水边。陆怀山跳下去的时候,第一个找到的就是她。她教了他怎么从水底下看岸上,怎么听岸上的声音,怎么学岸上的人说话。”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大坝上听到的那个童谣——“月光光,照地堂”——那不是我外公村子里的童谣。那是龙王的女儿唱的童谣。她从明朝唱到了现在,唱了六百多年,把嗓子唱哑了,把调子唱走了形,成了一个不像歌的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水底飘上来,飘到每一个经过水库的人耳朵里。
张先生把那道替身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绑好,递给我。“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每天睡前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白天出门的时候,装在贴身的口袋里。一百天之后,陆怀山会忘记你的气味和心跳。”
“一百天之后,他就不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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