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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祖传天师 (2/3)

“回制台,新米不多,多是前些年尚未腾仓的陈米。”

士卒飞快取来几包米样,张昊捏了一撮稻谷放掌心里,用手指头扒拉着查看,放嘴里咬了咬,行家似的,咂摸片刻说:

“这是湖州新谷,不是北边的,没有新谷清香,肯定是运军在途中兑了水,这谷中有点霉味,但这霉味是新鲜的,不是陈年的霉味。”

说着又拈了几粒米咂摸,随后再换一样。

“这是五年陈米,确实是本地所产。”

“这是常州粳米。”

“嗯、江夏的糯米。”

“呵呵,还有长沙的小稻。”

廒房内的温度虽然比外面温暖,但是大冬天的,也暖和不到哪儿去,隆兴寺住持大圆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脸上成了猪肝色。

他原以为把仓廒的粮食、货物,推到会馆、米行头上就行了,顺嘴便说南四廒是本寺储粮。

如何也料不到,对方竟有这等辨别的本事,这种神乎其神的功夫,即便漕粮经纪、坐粮厅胥吏,也需要十来年的摸索才能掌握。

张昊斜一眼大圆那张变色的肥脸,接着把剩余的粮食取样全部检查一遍。

他从小下地跟老农深造,粮食这方面是内行,鉴别粮食和看病一样,讲究望闻问切。

譬如大米,先用手来感觉干湿,再用耳朵来听,握住搓搓,好米清脆,劣米艰涩,后用牙嗑,辨别滋味、软硬、碾碎时间的长短,最后用眼,看光泽、米壳破损与否。

“本官奉皇命掌管漕运,岂能不懂粮食,盗卖国库漕粮、贡物,你还有甚么说的?”

大圆支支吾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巴掌拍在光葫芦脑门上,急道:

“贫僧记起来了,去年底米行派人过来腾仓,值库僧可能是疏忽,把本寺的储粮与米行储粮弄混了,对对!肯定是这回事。”

张昊望向士卒腰间的佩刀,忍住要宰了这个秃驴的冲动,厌恶的摆摆手。

“老爷、老爷!”

大圆被士卒架起来,终于崩溃了,双膝跪倒不肯走,哭丧着脸嚎叫:

“此事与贫僧无关,大老爷饶命啊!”

“押下去大刑伺候!”

张昊厉声咆哮,甚至感觉到脑门血管在嘣嘣跳,他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也从未如此难受过。

漕粮主要征收于江南,由于人口压力、吏治腐败、水利失修、天灾、重赋、利润等原因,江南的农业经济结构发生了转变。

如今江南不再单一的种粮食,而是种植甘薯、花生、烟草、桑蚕、棉花等多种经济作物,粮食生产急骤下降,成为缺粮区。

江南百姓除了购买日常所需口粮,每年还要从市场购粮缴纳赋税,昔日的江南粮仓,反而成为大明最庞大的粮食消费市场。

焦师爷来信说,老家亲属以蚕丝贸银,以银籴米纳税,粮食全是外省和南洋转运,每石要价二两银,漕运进京却卖一两银。

从江南到京师,绵延数千里,费时一年的运输,竭万民之脂膏,耗无数之开销,得达国库,每石粮食价值何止数十两银子!

但是朝廷规定,京师每石只能卖一两银,由于河运费时,新米到京成了老米,许多达官贵族不愿食用,又以低价出售漕米。

从前他以为,这是天下最荒唐可恨之事,为此挑起河海之争,不惜得罪徐阶,现如今他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了!

运往北方水次仓的漕粮,被仓鼠盗出,流入董家之类的官贼仓廒之中,又重新运回江南市场,这只是恶之一,还有恶之二。

朝廷为防范仓储官吏监守自盗、减轻运军负担,漕粮折银的比例越来越大,改折就是国税收银,到丰裕季节,再召商籴粮。

改折的银两、籴买的粮食,收于徐州、淮安水次仓,主要是图个方便,同时也会把部分两淮盐课银两拨给二仓,用于籴粮。

也就是说,贪官污吏可以拿着徐淮水次仓的漕粮,再卖给水次仓,换取仓中的改折银,左手倒右手,漕粮就这样消失无踪。

董份再牛逼,也不可能独吞水次仓的盗粮,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可是这事不能细查,一是查不过来,二是查出来又如何?

朱道长会不会大开杀戒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被大臣蒙在鼓中的朱道长可能会被气死。

还有更麻烦的,一旦揭开此案,毛恺的心血就要白费,他想巡抚辽东的期望也要落空。

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会变成大明官场的毒药、官僚集团的公敌!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怔怔的看着贼秃被拖走、胡千户按刀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文吏拿着软尺一端抛给米包顶上的士卒计算储粮。

仓门外不时有士卒穿梭忙碌,那些士卒衣着破烂肮脏,身子瑟缩着,有些人连胖袄都没有,和百姓唯一的区别,便是手里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