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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庙堂争锋 (2/3)

“吐蕃地势极高,中原士卒上去,十人病倒五六,如何作战?前朝炀帝征高句丽,便是前车之鉴!”

“不过边境小衅,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申饬其罪,再以金帛赎买,令其退兵称臣即可,何必大动干戈?”

“放屁!”

一声怒喝,震得殿梁似乎都嗡嗡作响。出言的并非程务挺,而是站在武将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老将,乃是左武卫大将军。他脾气火爆,最听不得这种“金帛赎买”的论调。

“萧老儿!你口口声声说吐蕃是苦寒不毛之地,是边境小衅!睁开你的老眼看看军报!他们杀的是我大唐的边民!掳的是我大唐的牛羊!囚的是与我大唐和亲的赞誉之子!撕的是太宗皇帝、先帝还有当今陛下亲自用印的盟约!

这是小衅?这是骑在我大唐头上拉屎撒尿!”苏定方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萧锐骂道,“还金帛赎买?我大唐立国至今,何时向这等背信弃义的蛮夷低过头?拿钱买平安?那是孬种干的事!

今天你能拿钱买吐蕃,明天突厥、契丹、高句丽全来了,你买得过来吗?国库的钱,是百姓的血汗,不是给你们拿去填蛮夷那无底洞的!”

“你……你……粗鄙!有辱斯文!”萧锐被骂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斯文?斯文能当饭吃,能挡住吐蕃人的刀?”苏定方嗤笑一声,转向龙椅上的李孝,抱拳道,“陛下!程大将军所言,方是老成谋国!吐蕃内乱,正是天赐良机!

此时不打,等那帮叛贼坐稳了位置,整合了内部,再想打,就难了!臣虽老迈,愿为先锋!”

“陛下!万万不可!”萧锐也转向李孝,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陛下明鉴!国内大灾未平,百姓困苦,实不宜再启边衅!当以赈灾抚民为第一要务!

可遣使严词谴责,暂停互市,封锁边境,令其自困。待我大唐缓过气来,再行计较不迟!此乃万全之策啊陛下!”

“陛下,臣以为郢国公所言,乃老成持重之言。”又一位文官出列,是礼部尚书,同样出身山东高门的郑元寿。他说话慢条斯理,却自有一股说服力,“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今国内大旱,民心浮动,若再兴大兵,加赋加役,恐生内变。吐蕃地处高原,我军不习水土,地利在彼。纵能一时得胜,若要长治久安,派驻大军,耗费无算,恐成帝国沉重负担。不若暂忍一时之气,休养生息,徐图后计。”

“徐图后计?等他们打进来再图吗?”赵敏冷笑,“郑尚书可知,吐蕃叛军已陈兵青海,寇掠我鄯、廓等州?我边军将士正在流血!此刻忍气吞声,便是告诉天下人,我大唐可欺!

届时四方蛮夷,必群起而效仿!边患永无宁日!至于水土,程大将军麾下,早有专门训练、适应高原作战的精骑,装备御寒之物、特制口粮,岂是前朝可比?”

“精锐?三万?五万?”另一名主和派官员摇头,“吐蕃举国皆兵,何止十万?区区数万精锐,深入不毛,千里奔袭,粮道如何保障?后援如何接应?万一有失,精锐尽丧,届时何人可守河西、陇右?”

“吐谷浑、白兰等部可为向导、为侧应!至于粮道……”程务挺沉声道,“本王与赵尚书、户部柳尚书已议过,可先于鄯、廓等州囤积粮草,采用骆驼、牦牛驮运,辅以少量精骑护送,沿途就粮于敌,以战养战!

目标明确,不为占地,只为速至逻些,擒贼擒王!快进快出!”

“说得轻巧!战场瞬息万变,岂是你说快就快?”萧锐被人扶起,喘着粗气道,“万一吐谷浑反复无常,万一粮道被截,万一逻些城坚难下……程大将军,你一身系西北安危,岂可如此行险?”

“行险?”程务挺虎目圆睁,“守在家里等着挨打,就不险?放任吐蕃叛贼坐大,整合高原,他日数十万铁骑东出,那才叫险!”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越来越激烈。主战派以程务挺、赵敏、苏定方为首,慷慨激昂,力陈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果断出击,以战止战,震慑四方。

主和派以郢国公萧锐、礼部尚书郑元璹为代表,痛陈国内艰难,反对劳师远征,主张以内政为先,以外交和经济手段施压。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唾沫横飞,谁也不让谁。偌大的含元殿,一时间如同市集般喧嚷。

龙椅上的李孝,听着下方激烈的争吵,脸色越来越白,手心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师,侍立在文官班列末尾的翰林学士杜恒。杜恒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李孝又看向郢国公萧锐。萧锐也正向他看来,那苍老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忧国忧民的目光,微微颔首。

李孝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冰冷的金丝楠木里。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带着帝王的威严:

“众卿……且住。”

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望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

李孝感受到那无数道目光的注视,身体有些僵硬,但声音还是稳稳地传了出来:“诸位爱卿,皆是为国分忧,所言各有道理。程大将军忠勇,赵尚书谋划周详,郢国公老成谋国,郑尚书思虑深远……”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然,朕以为,郢国公所言‘攘外必先安内’,实乃金玉良言。今岁大旱,黎民受苦,朝廷首要之务,在于安顿灾民,恢复生产,稳固根本。

吐蕃内乱,确是可趁之机,然其地处高原,天险难越,昔年太宗皇帝亦曾……嗯,用兵谨慎。若倾国之力,劳师远征,万一有失,则国内动荡,外患未除,内忧又起,悔之晚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李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继续说道:“不若……先遣能吏干臣,往陇右、剑南,督导边备,固守疆界。

同时,可遣使……斥责吐蕃逆臣,暂停茶马互市,封锁关隘。若其冥顽不灵,再议征伐不迟。当务之急,仍在赈灾安民。”

此言一出,主和派官员面露喜色,纷纷躬身:“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