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85章 一起泡温泉 (2/3)

武媚娘任他握着,另一只手仍不疾不徐地为他按揉着肩颈,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冽的弧度:“几个腐儒,拾人牙慧,空谈误国罢了。

他们拿着几本圣贤书,便以为可指点江山,却连国库几本账、边关流几滴血都算不清。被妾身拿着户部的实账、兵部的战报,当庭驳得哑口无言,如今怕是羞于见人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贞深知,要在那帮自诩清流、擅长道德绑架的言官围攻下,不仅守住防线,还能反戈一击,需要何等敏锐的洞察、扎实的功课与凌厉的口才。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在掌心,用力握了握:“辛苦你了。”

武媚娘摇摇头,目光落在池畔小几上那份以特殊火漆封缄的密报上,那是慕容婉方才悄然送入的。

她抽回手,起身取过密报,就着池边宫灯柔和的光,一边用银簪剔开火漆,一边缓声道:“朝堂上的明枪,还算好挡。倒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暗箭,更需提防。”

李贞神色一凝,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带起一片水花。他接过武媚娘递来的密报,就着灯光快速浏览。纸张上的字迹娟秀却有力,条分缕析,将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串联成一张隐隐浮现的、盘根错节的大网。

“……郑太后之兄,郑元常,虽外放为荥阳太守,然其子郑怀远、其侄郑怀亮等人,皆在洛阳,或任职京师,或经营产业。

经查,郑怀远任左骁卫果毅都尉期间,曾利用职务之便,私放数批‘军械损耗’,实则是精铁箭头、牛皮甲片,流入西市‘郑氏货栈’。

该货栈明面经营丝绸茶叶,暗地通过登州药材商徐贵等渠道,将部分军资转售辽东……疑似流入丸都山城(渊盖苏文残部)。”

“……司苑局掌印太监王德禄,与郑元常之妻王氏乃远房表亲。王德禄掌管宫中蔬果采买,历年虚报冒领、以次充好之银钱,逾十万贯。

其中半数,经洛阳‘瑞昌’、‘永泰’柜坊洗白,流入郑氏在洛阳、汴州的多处产业,如‘绮罗轩’绸缎庄、‘醉仙居’酒楼等。

另,王德禄曾数次利用出宫采办之机,为郑家传递消息,并协助安置郑家送入宫中的眼线……”

“……礼部前员外郎周谨之侄周显,现任工部水部主事,主管部分河工物料。前岁黄河凌汛,郑州段堤防加固,所用石料、木桩,账实严重不符。

短缺部分,疑似被周显勾结郑家名下商队,以次充好,所得差价,经多重周转,部分流入荥阳郑氏本家,部分……疑似通过登州海商,购置倭刀、硫磺等禁物,去向不明。”

“……郑元常之女,即太后侄女郑氏,数年前嫁与卢国公程知节之子孙程处弼为妻。程处弼此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且对其因贪墨被贬一事耿耿于怀,常于酒宴间妄议朝政,对王爷新政多有微词。

经查,其与数名同样对朝廷不满的将门之后过从甚密,曾数次在‘郑氏货栈’后院密会,所谈内容虽未探明,然皆在徐贵被捕前后。”

一条条,一桩桩,从宫廷采买,到军资流失,再到河工贪墨,最后隐约指向边境禁物走私,甚至串联起失意将门。

时间、地点、人物、银钱流向、货物清单……有的确凿,有的存疑,但彼此勾连,环环相扣,隐隐指向一个以荥阳郑氏为核心,以太后的权势与宫廷内线为掩护,盘踞在朝堂、军队、商贸乃至宫闱深处的阴影网络。

李贞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的疲惫被锐利的寒光取代。他将密报轻轻放在漂浮的木盘上,任其随水波微微荡漾。水汽蒸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让那双眼眸中的冷意愈发清晰。

“好一张大网。”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温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贪墨军资,走私禁物,勾结残敌,串联将门……他们想做什么?掏空国库,资敌以粮?还是……等着哪天,里应外合?”

武媚娘重新坐回池边,舀起一瓢温水,缓缓淋在他肌肉贲张的肩背,水流顺着紧实的线条蜿蜒而下。

她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贪墨敛财,中饱私囊,自是其一。但看这银钱流向,大半并未挥霍,而是不断投入新的产业,甚至购置刀剑硫磺。

郑家累世高门,不缺田产俸禄,如此疯狂敛财,所图非小。联络失意将门,更是其心可诛。程处弼之流,或可为马前卒;而军资、禁物流向辽东……”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贞,“王爷在辽东势如破竹,渊盖苏文惶惶如丧家之犬。此时若有人暗中资助兵甲,串联内部不满之徒,其意何为,不言自明。”

“他们这是把宝押在了渊盖苏文身上?还是觉得,只要我李贞倒了,这大唐天下,就能轮到他们来坐?”李贞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汤池殿中带着回响,冰冷刺骨。

他伸手揽过武媚娘的腰,将她带入池中。水花轻溅,打湿了她素纱的衣摆。武媚娘轻呼一声,却并未挣扎,顺势靠入他怀中,温热的池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或许兼而有之。”武媚娘倚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出,“郑太后不甘大权旁落,郑家欲重现往日辉煌,那些失意者盼着改天换日。

而渊盖苏文,是他们眼中最可能掀翻棋盘的那只手。资助他,给王爷制造麻烦,甚至……期待两败俱伤,他们好火中取栗。

就算事有不逮,凭借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布下的暗线,无论谁上位,他们都有转圜余地,甚至能待价而沽。”

“算盘打得很精。”李贞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长发,语气淡漠,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可惜,算漏了一点。”

“算漏了王爷用兵如神,渊盖苏文败亡得太快?”武媚娘仰起脸,水汽染湿了她的睫毛,眸光却清亮逼人。

“不。”李贞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气息灼热,“是算漏了你。算漏了我的媚娘,有如此手段,能将他们藏在阴沟里的尾巴,一根根都揪出来。”

武媚娘唇角微弯,那笑容在氤氲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属于小女子的娇慵与依赖,但眼底的锐利分毫未减:

“妾身不过是顺着王爷留下的棋盘,清理些不长眼的虫子。真正下棋对弈,还得靠王爷执子。如今,虫子的藏身之处、啃噬的路径,大抵摸清了。王爷说,该如何落子?”

李贞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