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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但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1/3)

陇右冲突的军报,在洛阳的朝堂上激起了层层涟漪。紫宸殿的御前军事会议开得有些沉闷。

兵部尚书赵敏将前线传回的详细情况又陈述了一遍:冲突地点在赤岭以西一处名为野马泉的水源地,双方巡逻队各约百人,因争夺水源发生口角,继而动了手。

唐军伤亡十七人,吐蕃方面据报伤亡略多,约二十余人。目前吐蕃在边境增兵约三千,唐军陇右镇也已提高戒备,但尚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吐蕃摄政桑杰嘉措,向来主张对唐缓和,以积蓄国力。此番摩擦,是边军擅自寻衅,还是其国内主战派抬头,尚未可知。”

赵敏最后总结道,她的声音清亮,条理清晰,“臣已下令陇右镇严防死守,但不得主动越境挑衅。同时,已命河西、安西两镇密切监视吐蕃其他方向动向。”

李弘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的龙纹上摩挲。

边境冲突,这是他亲政以来还是头一遭遇到。既有几分紧张,内心深处又隐隐涌起一丝……兴奋?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若能妥善处置,甚至取得战果,他的威望将大大提升。

“增兵是必然的。”李弘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陇右镇兵力是否足够?是否需要从别处调兵增援?”

“回陛下,”程务挺出列,他如今是内阁大学士兼左卫大将军,军方重臣,“陇右镇现有兵马两万五千,凭险据守,足以应对当前局面。

然为防万一,可命关中、河东等邻近军府提高戒备,并预备一支精兵,随时听调驰援。”

“程将军所言甚是。”李弘点点头,目光扫过殿中诸臣,“那诸位爱卿以为,若需调兵,遣何人为将,统率这支预备兵马为宜?”

问题抛出,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调兵遣将,尤其是可能参与实战的将领人选,向来敏感。

片刻,一位御史出列,是监察御史刘祎之,他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可调左武卫将军张虔勖。张将军驻守潼关,熟知关中、陇右地理,且骁勇善战,堪当此任。”

张虔勖?李弘心中一动。此人他有些印象,出身寒微,是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去年他巡幸关中时,张虔勖曾随行护卫,对他这个年轻皇帝颇为恭敬,也流露过愿为陛下效死力的意思。

用他,或许比用那些与父皇、母后关系更深的宿将要放心些。

他正要开口,程务挺却说话了:“陛下,张将军确是勇将。然其对吐蕃战法、高原地理,恐不如常年驻守陇右、河西的将领熟悉。

臣以为,灵州都督王孝杰更为合适。王都督曾随已故的苏定方大将军征战吐蕃,熟悉彼方情势,且沉稳多谋。”

王孝杰?李弘知道这个人,算是军中老将,资历很深,但似乎与程务挺、薛仁贵等人走得更近些。

“程将军考虑周详。”李弘不置可否,将问题抛了回去,“然王都督镇守灵州,亦是重镇,轻易调动,是否妥当?张将军虽少经吐蕃战阵,但忠诚勇毅,或可一用。此事,容后再议,兵部与枢密院先拟定个条陈上来。”

他用了“容后再议”,既未否定程务挺,也未立即支持刘祎之,看似折中,实则将决定权暂时握在了自己手中。程务挺看了皇帝一眼,没再坚持,躬身应“是”。

然而,就在边境局势吸引了大半朝堂注意力的时候,一股潜流,却在悄然涌动。

数日后的一次常朝上,议题本已进行大半,眼看就要散朝。突然,侍御史郭弘霸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李弘抬了抬手。

郭弘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陛下,臣闻,工部水部主事武承嗣,近日被擢升为郑州治水副使,协助河工。臣查,此武承嗣,乃已故工部尚书武士彟之孙,换言之,乃是皇太后娘娘之远房堂侄。”

他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松懈的朝堂气氛,陡然一紧。许多官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在御座上的皇帝和珠帘后的太后身影之间游离。

郭弘霸继续道:“武主事升迁,本是其才堪用,朝廷拔擢,无可厚非。然,臣闻此番擢升,未经过吏部常调,亦未经阁臣详议,乃是太后娘娘过问工部事宜后,特予关照。

臣非敢妄议太后,然外戚之祸,史不绝书。汉有王氏、梁氏,前朝亦有独孤、宇文,皆因裙带而显,终至尾大不掉,祸乱朝纲。今陇右不宁,正值国家用人之际,尤需公正选才,以安军心民心。

臣恐此例一开,天下士子寒心,以为朝廷用人,首重亲疏,而非贤能。请陛下明察!”

他说的义正辞严,将一个人的升迁,直接拔高到了“外戚干政”、“祸乱朝纲”的历史高度,甚至还隐隐与正在发生的边境冲突挂钩,暗示此乃不祥之兆。

紧接着,又有两名言官出列附和,言辞虽不如郭弘霸激烈,但意思相近,都是请求皇帝“抑制外戚,以示至公”。

李弘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奏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翻腾起来。

武承嗣此人,李弘有点印象,好像是在工部工作,听说对算学和工程有些心得。把他升为郑州治水副使?是因为前阵子黄河水患,母后过问治河人才,顺口提了一句?

还是……母后真的开始有意提拔武家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珠帘。帘后身影端坐,一动不动,也看不清神色。

“诸位爱卿所言,朕知道了。”李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武承嗣是否有才,所任何职是否妥当,朕会着吏部与工部核查。

至于其他……太后辅政,乃父皇与朕所允,多年来勤勉为国,人所共见。选才用人,自有法度章程,非一人可专。此事,朕自有考量。”

他没有斥责言官,也没有明确支持母后,只是将奏章“留中不发”,也就是暂时压下了。但这个态度,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一种默许,至少是对这种质疑没有立刻反驳和制止。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出了朝堂。

当日下午,一份措辞恭谨、逻辑严密的表章,就从贞观殿发出,经由通政司,正式递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上。

表章是皇太后武媚娘亲笔所书,用的是最工整的台阁体。

文中,她首先陈情,说明武承嗣确系其远房堂侄,但“自幼孤贫,苦读诗书,尤好工技算学”,后经科举明算科得中,入工部为吏,“兢兢业业,于河工水利一道,颇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