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59章 日落南巢 (3/4)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伴随着如同怒涛决堤般的猛烈冲击!两侧散开的巨盾空隙中,如同奔涌的黑色铁流,无数被憋闷了杀意的商军精锐重甲步卒挥舞着沉重的刀斧,蜂拥而出!如同开闸泄出的洪水猛兽,疯狂扑向已经乱成一团、丧失阵列支撑的夏军溃兵!
紧接着,那几十辆一直被巨盾保护着的战车,木轮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如同被释放的钢铁巨兽,拉车的马匹被车夫狠命鞭打,发出痛苦的长嘶!巨大的车轮轰然启动!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凶狠地撞进夏军阵中!
血光冲天!兵戈断裂!人喊马嘶!混乱的践踏!绝望的哀嚎!整个鸣条高地前沿阵地,在瞬息之间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血腥漩涡!惨烈、疯狂、失控!
高台之上。
那山峦般庞大的身影依旧挺立着,赤红的斗篷在越来越猛烈的罡风中如同垂死的火焰燃烧翻滚。但他握着青铜钺的那只巨手,指节因过度用力,已由最初的泛白转为死尸般的青灰。虬结的筋脉暴凸在手背上,如同盘踞着无数条冰冷的铁青蛇虫!
关龙逢踉跄一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高台粗糙的木护栏才不至于瘫倒。他张着嘴,浑浊的老眼望着高台下方那片已经化作血海炼狱的杀场,嘴唇疯狂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
夏桀巨大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动作生硬得如同锈蚀的青铜轴。沉重的战盔随着他的转动,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响。他那双深陷、此刻竟奇异平静下来的鹰隼厉目,扫过下方山崩地裂的混乱战场,扫过那些在商军冲击下如同朽木般倒伏的夏军残旗,扫过远处那片混乱漩涡中心、正在绝望抵抗最后一线阵线的残兵……
目光最终落在对面敌阵后方,那片高坡之上。
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在狂风中撕扯飘扬,如同冥界降临的门幡。旗下,依稀有一个并不算特别魁伟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兵车之上,身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模糊不清。但那人手中似乎擎着一柄长槊,槊尖斜指的方向,正是这象征夏桀最后尊严的鸣条高台!
一丝极其古怪的、仿佛被冰水浸泡过的笑容,竟在夏桀那布满尘土、汗水血渍交织的脸上缓缓扭曲绽开!那笑容不含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万年冻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恍然大悟般的决绝。
“寡人……看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嘶哑异常,如同砂轮打磨着骨头,在呼啸的风声中竟有一种穿透一切的清晰,“……商国……亡我之心……”
关龙逢猛地一震,抬起枯槁的脸!
夏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乱和宣泄!他庞大的身躯因这狂热的吼叫而抖动,指向那玄旗的方向!
“是她们……是那两个毒妇!!妺喜……妺喜的尖刀还没冷!还有琬……琰……她们的眼还在看着孤!等着孤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赵梁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指控惊得浑身一颤,布满恐慌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高台下方深远的后方——遥远的洛水方向!
夏桀的吼声却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硬生生掐断!一阵更加剧烈、更加强烈的咳嗽风暴猛地席卷了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在这撕裂五脏六腑的剧咳中痛苦地佝偻下去!每一次剧烈的咳喘,都让他全身的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一口浓稠、滚烫、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热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他那扭曲着狂笑与痛楚、大张着的喉咙深处喷射出来!
噗!
那口腥热的鲜血,如同箭矢般砸在他眼前、那柄被他视为社稷重器、象征王权天授的、巨大的青铜钺宽阔而冰冷的钺身上!刺目的猩红喷溅开,顺着钺身上狞厉的饕餮纹路蜿蜒流下,如同血泪泣落!
“陛下!”赵梁凄厉的叫声已经变了调!尖利刺耳!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巨大的木质高台猛地向一侧倾斜!是台基的一根巨柱在兵荒马乱的踩踏冲击中崩裂折断!整个台面如同风暴中的舟船般猛烈地摇晃!
夏桀本就佝偻着咳嗽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倾倒的山岳般轰然前扑!
“陛下!!!”关龙逢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号,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猛地扑向前,试图用自己枯朽的身体去阻挡!
赵梁的魂飞魄散只在瞬间,他甚至连惊呼都未及出口,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枯瘦手臂。
然而夏桀庞大的身躯冲击力实在太恐怖!他那沉重如同铜锭般的身体狠狠撞开关龙逢和赵梁的阻截!他手中的那柄巨大的青铜钺再也握持不住!沉重的钺身带着呼啸的风声脱手飞出!
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破空锐响!沉重的巨钺翻滚着、旋转着,闪耀着最后一点血色夕阳冰冷的辉光,带着无匹的决绝和破灭之势,狠狠掼向下方的战场!轰然巨响中,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混合着血泥和骨茬的肮脏泥浆!
巨钺落地!如同某种预兆的图腾!
高台上,赵梁惊恐万状地抱住了被撞得七荤八素、嘴角同样溢血的关龙逢,两人蜷缩在剧烈颠簸倾斜的角落边缘。
而他们的王——那庞大的身躯,在倾塌的高台边缘踉跄几步,终于重重地、面朝下地、如同一段被雷火烧焦的巨木,轰然扑倒在冰冷的黑石台板之上!青铜重盔与石面的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股浓厚的血沫伴随着剧痛的低吼,从他紧贴地面的口鼻中涌了出来,如同蠕动的虫,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缓缓流淌开暗红的印痕。
最后的夕阳如血,泼洒在高台倾颓的阴影里,泼洒在那颗沉重埋低、再无法仰视苍天的青铜头颅上。
阴冷潮湿的风从幽深的峡谷里无声卷出,带着腐叶和朽木的气息,钻进骨头的缝隙。头顶是层层叠叠、枝叶纠结、遮天蔽日的原始林莽,浓绿得发黑,阳光几乎被隔绝殆尽。林间深处不知名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或孤猿的嘶鸣,凄厉而悠长,像是山林本身在发出低沉的叹息。
南巢深处这处山窝子,弥漫着难以驱散的、令人窒息的朽败之气。一条冰凉刺骨的山溪在巨大的乱石间时隐时现,跳跃流淌,发出的淙淙水声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一个麻木昏沉的灵魂。
一个简陋到甚至有些敷衍的半敞开式棚子歪在溪流旁背风的洼地边,只用几根劈开一半的圆木当柱子,顶上稀疏地铺着些勉强能挡落雨的竹篾片。柱子之间围了些半枯半绿的藤蔓,算是聊胜于无的墙。
那匹原本神骏非凡的黑影,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毛色干枯肮脏,腹部深陷下去,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见。它甚至无力支撑,前半截身体跪趴在冰冷潮湿、覆盖着滑腻苔藓的岩石上,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原本如火焰般飞扬的黑色长鬃被肮脏的泥块草屑纠结成一绺绺,毫无生气地耷拉在额前,遮住了它那双曾经顾盼间如含雷电、此刻却暗淡失神、毫无焦点的巨眼。浓浊的白色粘液带着恶心的腥膻气,不断从它翕张的鼻孔中滴落下来,滴落在它前蹄旁边的一小摊浑浊积水里。
夏桀佝偻着背,如同背负着万钧重山,步履蹒跚地走向那片冰冷的溪水。他曾经如岩石垒砌般魁伟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个庞大而空荡的皮囊,曾经披挂厚重甲胄也能挺立如山的宽阔肩膀彻底塌陷。那件粗糙得如同干尸表皮、早已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粗麻囚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到处是被树枝荆棘刮开的破口,露出底下同样灰暗松弛的皮肤。乱草般的须发纠结在一起,爬满了污垢。脸颊上的皮肉如同被粗暴风干后又被丢弃的兽皮,深深凹陷下去,更衬托出颧骨的嶙峋高耸。原本那双深陷的、蕴含着风暴与暴戾的鹰目,此刻只剩下两潭干涸的死灰,浑浊、麻木,里面甚至映不出不远处流淌的溪水微光。仿佛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永恒的暮色。
“哗啦——噗通!”他麻木地在浅水边跪下,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膝盖处薄薄的麻布,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针扎入骨髓,却已无法激起身体任何像样的颤抖回应。他只是呆滞地望着水面。浑浊的溪水底,杂乱地躺着些被溪水冲刷得灰白滚圆的小石头。几块棱角分明、尖锐如刀、带有粗犷褐色横纹的褐色石片半埋在泥沙里,像潜伏的恶兽獠牙。
那双枯槁如鹰爪、沾满污泥、指甲开裂翻卷的大手,缓缓伸入冰冷刺骨的溪水里。水波微微荡漾,晃动了水底静止的影像。那堆灰白石块中间,一块边缘尤为锋利、形似旧时征战巨钺薄刃的褐色顽石陡然映入眼帘!石面天然横生的嶙峋糙纹,在浑黄水光的折射下,竟诡异地与记忆中那柄被他亲手掷下高台、砸入血泥的沉重青铜巨钺上的饕餮纹饰重合了一瞬!
夏桀浑浊的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死水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漾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他摸索的手在水中顿住了片刻,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猛地探入水中!粗糙的手指准确攫住了那块边缘锋锐的顽石!冰冷的石头触感顺着手指直抵麻木的心腔!
那石头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硌着皮肤。他缓缓直起僵硬的腰背,浑浊的目光从那块丑陋的石头移开,落在远处。棚口那跪伏着的巨大黑影,那曾经如踏破山河、与他一道撕裂无数战阵的神骏坐骑,此刻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巨大轮廓。
“……无用的……废物……”夏桀的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微弱的气音。他的嘴角牵扯起一个毫无温度、枯涩如树皮的弧度。右手握着那块边缘参差的石刃,极其缓慢地、如同雕刻般,用那锋利的石刃棱角,一下一下,重重地、深可见骨地刮磨着自己粗砺皲裂的左掌掌心!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皮肉被磨刮时发出细微、粘涩、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粘稠的深褐色污血混着泥灰,顺着他摊开的掌纹缓缓流淌出来,滴落在膝下的冰水泥泞里,缓慢晕开一小片深色。
历史最近更新
- 《且隋》作者:玄武季
- 《赤潮覆清》作者:金黄的鸡翅膀
- 《北周崛起:杨坚你休想篡朕的皇位》作者:飘落的记忆
- 《史前部落生存记》作者:我只想铲屎
- 《我也是皇叔》作者:双木道人
- 《红楼:重生贾环,迎娶林黛玉》作者:夫子不说话
- 《刷视频:震惊古人》作者:水光山色与人亲
- 《政哥以六城为礼,我灭六国报之》作者:烟雨西瓜
-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作者:景云龙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作者:人生愚者
- 《大唐:贬你去封地,你直接不装了》作者:幸福的爬爬虫
- 《我,大明长生者,历经十六帝》作者:青红
- 《死囚营:杀敌亿万,我成神了!》作者:大和尚o
- 《让你当书童,你替少爷科举中状元》作者:日照前川
- 《大明:怎么都说我是常务副皇帝》作者:初一十九喵
- 《春风玉露》作者:春峰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