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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鄂伦春老猎手 (2/3)

正吃着,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苍老浑厚,顺着风飘过来: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呀一匹猎马一呀一杆枪,獐狍野鹿满山满岭打也打不尽……”

冷志军站起来,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山路上走来一个老人,穿着鹿皮袍子,头上戴着狍皮帽,肩上扛着一杆老枪,腰里别着猎刀,脚上蹬着鹿皮靴。老人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莫日根大叔?”冷志军认出来了——老爷子换了身行头,跟上回见的时候判若两人。

莫日根走过来,上下打量冷志军一番:“我就知道你会上山来。走,带你看看我的猎场。”

冷志军跟着莫日根往山里走。老爷子边走边说,指着地上的脚印告诉冷志军这是啥牲口留下的,是公是母,是大的还是小的,是今天早上还是昨天晚上的。

“你看这个。”莫日根蹲下来,指着地上一个蹄印,“狍子的,母的,带着崽。脚印深,走得不快,说明就在前面不远。”

他站起来,从腰里摸出一个用桦树皮做的小喇叭,放在嘴边吹了两声——“呜——呜——”声音低沉,像是风穿过树林。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灌木丛动了一下,探出一只狍子的头,竖着两只耳朵,瞪着眼睛往这边看。莫日根又吹了两声,狍子犹豫了一下,居然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站在空地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冷志军大气都不敢出。那只狍子离他不过二十步远,他能看清它身上的毛,灰褐色的,肚子底下是白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

莫日根从怀里掏出一把盐,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出去。狍子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舔他手心里的盐。莫日根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狍子的背,狍子也不躲,就那么乖乖地站着。

冷志军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莫日根站起来,拍拍狍子的屁股:“走吧。”狍子蹦跳着跑进灌木丛,不见了。

“大叔,这……”冷志军不知道该说啥。

莫日根笑笑:“这狍子我喂了三年了,从它还是个崽的时候就喂。它认得我,不怕我。但我从来不伤它,也不让别人伤它。它信我,我就不能辜负它。”

他收起盐袋,看着远处的山林:“志军,你记住,咱们赶山人,不是跟山过不去,是跟山过日子。山给咱们吃的,给咱们穿的,咱们得敬着山,不能把山里的东西赶尽杀绝。打猎有打猎的规矩,母的带崽的不打,怀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谁坏了规矩,谁就是跟山过不去,跟祖宗过不去,跟子孙后代过不去。”

冷志军听着,心里头震了一下。这话,爹也说过,但没有莫日根说得这么重。

莫日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上:“你爹当年跟我进山,我俩打了三头熊,五只鹿,还弄了好几张猞猁皮。那时候年轻,觉得山里的东西打不完。现在老了才知道,山里的东西也有打完的时候。这些年,老黑山里的熊瞎子少了一半,鹿也少了,狍子也少了。为啥?因为打的人多了,规矩没人守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这次你进山,我让阿力克跟你去。一来他路熟,二来他能守规矩。你是个明白人,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有你领头,我放心。”

冷志军点点头:“大叔,你放心,我一定守规矩。”

莫日根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担忧:“还有一件事,你得记住——山里最危险的不是熊瞎子,不是野猪,也不是狼。”

“那是啥?”

“是人。”莫日根说,“比野兽更可怕的,是人心。你进山之后,啥人都有可能碰上。有的守规矩,有的不守。碰上守规矩的,你是他兄弟;碰上不守规矩的,你就是他眼里的肉。”

他从腰里拔出猎刀,在冷志军面前晃了晃:“这把刀跟了我五十年,杀过熊,杀过野猪,也杀过狼。但我不希望你有天用它来对付人。所以,进山之后,眼睛放亮点,离那些不守规矩的远点。”

冷志军郑重地点头。

莫日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带你去见见阿力克。”

阿力克住在屯子最东头,一间桦树皮盖的房子,门口拴着几头驯鹿。他正在院子里剥鹿皮,手上血糊糊的,看见莫日根和冷志军,站起来擦了擦手。

“阿力克,这是冷志军,你冷叔家的。”莫日根说。

阿力克点点头,闷声说:“我知道,见过。”他的东北话说的不利索,但能听懂。

冷志军仔细打量这个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胳膊上全是腱子肉。脸被山风吹得黑红,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穿着一件鹿皮坎肩,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脚上没穿鞋,光着脚站在地上,脚底板跟牛皮一样厚。

“阿力克从小跟我学赶山,山里的路他比我熟。”莫日根说,“老黑山的沟沟岔岔,他闭着眼都能走。哪座山有熊,哪条沟有鹿,哪片林子有野猪,他心里都有数。”

阿力克闷声说:“大叔过奖了。”他蹲下来,继续剥鹿皮。刀法很利索,从肚皮中间下刀,沿着腿往下走,皮肉分离得干干净净,一张鹿皮剥下来,上面不带一丝肉。

冷志军蹲在旁边看。阿力克也不避讳,一边剥一边说:“剥皮要从肚子下刀,不能从背上,背上的毛最好,伤了就不值钱了。腿上的皮薄,要小心,不能割破。”

他三下五除二把皮剥完,翻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木盆,里面装着盐水,把皮泡进去。

“得泡三天,然后用木棍撑开晾干,干了之后再揉,揉软了才能用。”阿力克站起来,在水桶里洗了把手,“你进山要用的东西,我帮你准备。驯鹿我出五头,狗我出一条,枪我自己有,子弹我备。”

“阿力克大哥,谢谢了。”冷志军说。

阿力克摆摆手:“不用谢。你爹跟我大叔是老交情,咱们也是老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他领着冷志军去看他的驯鹿。圈里养着二十多头驯鹿,有大有小,毛色有灰有白,头上都长着角,跟梅花鹿不一样,驯鹿的角是分叉的,像是树枝。

“这头最大,叫‘大角’,力气大,能驮两百斤。”阿力克指着一头高大的公鹿,“这头叫‘灰毛’,走得快,山路跑得稳。这头母的叫‘白鼻头’,刚下了崽,不能驮东西,但奶多,进山可以挤奶喝。”

冷志军看着这些驯鹿,心想这可比马好使,山路陡峭的地方马走不了,驯鹿走得了,还不怕冷,冬天大雪封山照样能走。

从阿力克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莫日根送冷志军到屯子口:“志军,回去跟你爹说,东西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啥时候进山,捎个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