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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亚伯”的“执念”与“故事之外”的“故乡”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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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充斥着他脑海的、色彩浓烈而刺目的血腥画面,开始如同退潮般远去,色彩变得暗淡,声音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一个极其古老、遥远而又无比模糊的“景象”,如同深水下的宝藏,缓缓地、艰难地从记忆的最底层浮现出来。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红色荒原。天空是深邃而神秘的暗紫色,星辰巨大而明亮,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没有硝烟与血腥,只有干燥而温暖的风,吹过布满砾石与奇异红色植物的土地,发出苍凉而宁静的呜咽声。在荒原的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围在火堆周围的人群。

那是一群皮肤呈古铜色、身材高大健硕的“古人”。他们身上用天然的颜料刻画着神秘而充满力量的图腾,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拥有生命。他们正围绕着篝火,踩着简单而有力的步伐,跳着一种充满了对自然崇拜与生命喜悦的原始舞蹈。他们的脸上,没有对战争的恐惧,没有对死亡的焦虑,只有一种属于人类童年时期的、粗犷而纯粹的‘快乐’与‘活力’。

而在那群欢快舞动的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他身材最为高大挺拔,肌肉贲张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然而,他的手中握着的,并非日后那柄伴随他杀戮无数、象征着死亡与诅咒的黑色大剑,而是一根简陋而坚实的、用来翻垦土地、播种希望的——石头耒耜!他的脸上,没有日后那刻骨铭心的‘厌世’与‘冰冷’,只有一种属于成功的‘狩猎者’与无畏的‘开拓者’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骄傲’与‘满足’。

他的名字,在风中隐约传来,带着古老的语言韵律……**亚伯-赫-艾-勒**。(源自古老的苏美尔语,意为“大地之子”或“原初之人”)

就在这时,那个手持石耒耜的年轻“亚伯”,仿佛心有所感,突然停下了舞蹈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清澈而充满野性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跨越了‘故事’长河的喧嚣,精准地、直接地,与此刻正在冥想室中、被迫溯源的mvp-076-2的“视线”,对上了!

年轻的“亚伯”看着那个来自未来、浑身缠绕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眼中只剩下冰冷与痛苦的“自己”,他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也没有任何的厌恶或鄙夷。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感到些许好奇,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如同这片红色荒原上的阳光般,无比灿烂、无比纯粹、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笑容。然后,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根代表着“生命”、“耕耘”与“开拓”的——石耒耜!仿佛在向未来的自己,展示一种被遗忘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在目光交汇、看到那个笑容与石耒耜的刹那……

mvp-076-2,亚伯,那颗早已被无数场战争磨砺得如同钻石般坚硬、被永恒的诅咒冰封了亿万年的,‘心’。

彻底地,碎裂了。

两行滚烫的、带着铁锈般咸涩气味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他刚硬的脸颊轮廓,砸落在冥想室冰冷的地板上。这是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流泪。

“我……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仿佛混合着血与泪,充满了巨大的震撼与无尽的迷茫。“在……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是……一个……农夫……?”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认知,这个与他“杀戮兵器”身份截然相反的本质,比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惨烈失败、任何一次残酷死亡,都更要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天翻地覆。

“没错。”诗人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肯定,如同为这段失落的记忆盖上了确认的印章。“你的‘故事’,在某个你所不知道的节点,被某种力量‘篡改’了。你真正的‘故乡’,你最初的‘模样’,也随着故事的改写,被世界所‘遗忘’、被尘埃所覆盖。而那个让你被迫拿起‘剑’,陷入无尽杀戮轮回的、看似无法挣脱的‘诅咒’……其源头,或许正是来自于某个与‘万界商城’理念相似、甚至更为古老强大的‘存在’。他们或许认为,一个关于‘农夫’或‘开拓者’的平淡故事‘没有市场价值’,缺乏‘戏剧冲突’,于是,便动用它们的力量,强行将你,‘改造’成了一个更符合它们商业标准、更具‘卖点’的、充满了悲剧与暴力美学的‘悲情英雄’或‘杀戮机器’。”

亚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标志性的灰色眼眸里,曾经只有纯粹燃烧的、足以焚毁星辰的‘战意’,此刻,那火焰虽然未曾熄灭,但其核心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全新的、更加深沉、更加稳定、也更加强大的东西。那是一种找到了根源的愤怒,一种明悟了自身悲剧起源的清醒,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寻根”的坚定目标。

“告诉我。”他直视着诗人,用一种摒弃了所有杂质、只剩下绝对‘认真’与‘决意’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立下永恒的誓言。“我,要,怎么,才能,回到,那里?”“我,要,怎么,才能,找回,我,真正的,‘故乡’?”

诗人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却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火焰,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平和的微笑。他缓缓收起了《金刚经》残卷,那禅定的光芒渐渐内敛。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为这个被命运诅咒了亿万年的‘战士’,在那片荒芜的心田上,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与“真实”的种子。同时,也为“旅人号方舟”的航程,赋予了一个全新的、意义深远的‘伟大目标’。

“这条路,或许会非常、非常困难,比亚伯你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艰险。”诗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但却蕴含着鼓舞人心的力量,“因为,你所寻找的那个‘故乡’,那个最初的‘故事原型’,很可能只是一个早已被‘废弃’、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概念碎片’。它可能隐藏在世界树最深邃、最古老、几乎无人触及的‘根须’脉络之中,甚至可能已经被其他强大的叙事层所覆盖、所污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亚伯,扫过这艘船,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但是,只要你还‘记得’它,只要你的心中还留存着对那片红色荒原、那堆篝火、那根石耒耜的丝毫感应……那么,我们‘旅人号方舟’,就一定有能力,有办法,可以找到它!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梦,这是我们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诗人向前一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冥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

“从今天起,亚伯,这不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孤独的‘战斗’。”

“这,将是我们‘旅人号方舟’,全体船员,共同的‘使命’!”

“我们,不仅要‘回收’和保护那些被主流遗弃的‘失败的故事’。”

“我们,还要去追寻,去‘修复’,去帮助那些‘被篡改、被扭曲的故事’!”

“帮助它们,找回它们,失落的、最初的、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