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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2/3)

王曜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帕沙直送到巷口,阿伊莎却只倚在门边,望着他。

当王曜走出十余步,回头望去时,见她仍站在那里,藕色身影衬着黯旧的门框,像一幅定格的画。

见他回头,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挥了挥,脸上努力绽出一个笑容,却很快转过身,掀帘隐入了店内。

王曜心中莫名一怅,伫立片刻,方转身继续前行。

巷外市声熙攘,阳光刺目。他走着,脑海中却不时浮现阿伊莎那苍白而勉强的笑颜,以及她下意识拂过腰侧的动作。

那日酒肆中的血色与惊惶,虽已过去,伤痕却似乎并未完全消退。

正思忖间,目光无意掠过街角一家店铺的招牌——“回春堂”。

黑底金字的匾额,在午后日照下显得有些沉暗。

药铺门面开阔,柜台内隐约可见伙计忙碌的身影,阵阵药材的清香苦涩随风飘散。

王曜的脚步倏然停住。他立在街心,人流如织从他身旁淌过。

他凝视着那“回春堂”三字,瞳孔微缩,像是骤然被某种思绪击中。

那日混乱惊惶之中……诸多画面瞬间清晰地涌回脑海。

他默立片刻,目光由恍惚渐转沉凝,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于是不再犹豫,握了握手中的布包,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间药铺门口走去。

日光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细长,一步步,没入那弥漫着药香的门廊阴影之中。

......

立于回春堂门前,药香苦涩的气息钻入鼻端,王曜眸光沉凝如古井。

那日混乱中诸多模糊的细节,此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虽已西斜,距闭城门尚有几个时辰。

此番归乡,一去两月,若不及早言谢,恐失礼数。

只是这抚军将军府位于长安城内,自己自入京以来,足迹多在城南郊野与东郊渠田,于这煌煌帝京的街里格局,实是陌生。

略一思忖,他便朝着南郊驿道旁的拴马桩走去,那边常有等候雇主的车马。

不多时,便见一株老槐树下停着几辆青篷牛车。

一个面色黧黑、头戴幞头的中年车夫正倚着车辕打盹,见王曜走近,立刻精神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

“郎君可是要用车?小的这车干净稳当,长安城内大街小巷,没我不熟的地界!”

王曜拱手道:

“有劳足下,欲往城内抚军将军府一行。”

“抚军将军府?”

车夫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王曜,见他虽身着半旧青衫,气度却沉静不凡,腰间那枚银鱼袋更是显眼,态度愈发殷勤。

“好说好说!将军府在尚冠里,离此可不近,步行走得快也得一个多时辰。郎君请上车,小的保准又快又稳当送到地头!”说罢报了个价。

王曜知市价大抵如此,略还了少许,那车夫倒也爽快,嘿嘿一笑:

“成!看郎君是个实在人,就依您!请上车坐稳了嘞!”

牛车辘辘,驶上通往长安城南门的宽阔官道。

车夫是个健谈的,一边熟练地驱车,一边热情地指点着沿途景致。

“郎君您瞧,南面那一大片屋舍,瞧见没?那边是韦曲杜曲,住的多是韦、杜两家的大人物,那可真是‘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啊!”

车夫挥着鞭梢,语气里带着市井小民对高门望族的天然敬畏与一点点艳羡。

王曜倚窗而坐,一边听着,一边取出阿伊莎给的布包,里面胡饼还带着余温,芝麻与胡葱的焦香混合着马奶酒的醇气,令人食指大动。

他慢慢吃着,目光掠过窗外。

越往北行,人烟愈发稠密。道旁不再是单纯的田畴村落,开始出现连绵的店铺作坊,冶铁的、酿酒的、织帛的,叮当声、吆喝声、香气混杂在一起,蒸腾出世俗的蓬勃活力。

“前头就快到安门了!”车夫扬声道,“郎君您是第一次进城吧?咱这长安城,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繁华之地!光是这南城墙,就有三门,正中的安门,五个门道,气派着呢!天子南巡才走正中间那门道,平日俺们这些平头百姓,都得走两边的门洞。”

牛车随着人流车马缓缓通过高大的门洞,阴凉瞬间笼罩下来,仿佛穿过一道厚重的界限。

门洞内壁砖石森然,刻着岁月的痕迹。一出城门,眼前豁然开朗,笔直如矢的朱雀大街赫然呈现,其宽广超乎想象,足以容纳数十匹马并行。

街道两旁挖有宽深的排水沟,沟外是连绵整齐的槐树,绿荫如盖。

树下是密集的里墙,里墙高耸,将巨大的城市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单元。

“瞧瞧,这气派!”

车夫不无自豪地说。

“这条朱雀大街,直通北面的皇城宫城!咱们现在是在城南,这边多是百姓住的里,像俺们待会儿要去的尚冠里,还有旁边的安仁里、光福里,里头也住了不少官爷。再往北,过了皇城,那北边的闾里,号称北阙甲第,才是真正的王侯将相、宗室勋贵扎堆的地界,寻常人可去不得嘞!”

牛车转入东侧一条稍窄些的街道,里墙林立,偶尔可见高门大户的檐角从里墙上探出,门前或有石狮,或有戟架,显是官宦之家。

街上行人衣冠各异,有宽袍博带的文士,有紧袖胡服的武人,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和匆匆行走的吏员。

“这长安城啊,大得很,有几十个里呢。每个里都有围墙,晚上要敲暮鼓,鼓一响,闾门就关,可不能在大街上乱窜,要被巡街的兵卒抓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