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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人情与规矩

自从唐云前往东海平乱,至今足有七年,七年来,天子姬承凛可谓是无条件支持,无论遇到任何阻力。

对待这样的一个天子,对待姬老二的请求,唐云又如何能拒绝。

家宴,变成了半官方的宫宴。

代表三省的中书令斐术、代表六部九寺的兵部尚书江芝仙、兵部左侍郎杜致微、礼部尚书陈渊、刑部尚书温宗博、工部尚书陈怀远,以及国子监祭酒王乾、京兆府府尹程鸿达等人,将头发梳成大人的头型,穿上最体面的衣服,被一一请进了齐王府。

齐王府够大,很大,特别大,夜中雪依旧,后花园四周摆满了火炉,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轩辕庭、轩辕敬、轩辕霓三人,如同穿花蝴蝶一样为君臣们倒着酒,而非吓人。

轩辕庭哥俩还好,主要是轩辕霓给几位朝臣倒酒的时候,几位老大人下意识就想站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大虞朝两位女官之一,火器监监正轩辕霓,也只有在唐云面前才会表现出如此乖巧的模样。

唐云不在京中的时候,六部九寺十二监,别说什么员外郎、郎中了,能有资格被轩辕霓登门吵架一顿狂喷的,至少都是寺卿、侍郎级别的。

其实不止是轩辕霓,轩辕庭、轩辕敬哥俩,都是侯,这酒倒的更多是资历和年纪,和身份地位关系倒是不大。

天子自然是坐在主位的,唐破山与唐云分别坐在左右两侧首位。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和琅琊王姬盛姬景哥俩在旁边的那一处院落,和女眷以及一群小伙伴们吃吃喝喝。

这也是天子有意为之,就瞅瞅席间在座的,除了温宗博、杜致微、程鸿达三人,其他全是老头子,哪个不是早都过了领退休金的年纪,太子已经算是半上位了,经常和这些老棺材接触没什么意义,多和唐云的小弟们称兄道弟套近乎才是正经事。

坐在主位的天子,酒没喝几杯,面庞通红,对于唐云如此给面子,那叫一个得意。

朝臣也是马屁连连,连斐术都腆着个老脸一顿拍,给唐云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没招,斐象如今算是彻底出息了,官职一升再升,爵位一提再提,身处半岛代表大虞,可以说是全面插手了新罗内政,同时还要防止高凤随时跳反。

说白了,斐象如今在新罗的身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了,上面就一个女王,女王还不敢真的在他上面,如今在民间,已经有人称斐象为小宰辅了,只不过宰的不是大虞,而是新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举着酒杯的天子,时不时给江芝仙打了几个眼色,唐破山注意到后,说了句不胜酒力就离开了。

唐云也不傻,知道该提一些正事了。

“殿下。”

抓起酒杯的江芝仙,遥遥敬向唐云,随即一饮而尽。

“这一杯,代我大虞朝天下军伍。”

放下酒杯,江芝仙极为感慨。

去年一年,他很少在京中,多是前往各地各营视察。

约莫两年多前,唐云将很多参与过讨伐日本、百济,包括参与高句丽内战的各地折冲府、兵备府的将士们扯回去了。

这些真正经受过血与火洗礼的将士们,回到了各自的军营后,无不担任营中骨干配合朝廷军中改革。

效果很好,出奇的好,指挥层级、操练方式、后勤补给等等等等,都有了明显的提高,很多大营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当江芝仙视察完各营回到京中后,对宫中和朝廷给出了真实的评价,大虞朝的军中战力,相比三年前,可谓是云泥之别。

以前的国朝,是不敢打、打不起,不想打也怕打不过,再看现在,全军上前,整日就思索一件事,打谁去呢。

感慨的江芝仙,也不知是喝了几杯酒上头了,还是彻底敞开了心扉,道上一声多谢,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笑容,言说告老还乡之前能够见到大虞朝的军伍有今日这般模样,已是死而无憾了。

唐云轻笑着,耐心的听着,果不其然,江芝仙话锋一转。

“不过要说这军中改革政令通达,倒也不是。”

江芝仙坐直了身体:“西境边军…”

话没说完,老狐狸一样的江芝仙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云笑意更浓,没有接话茬,倒是站在他身后的轩辕霓微微撇了撇嘴。

见到唐云根本不追问,江芝仙略显尴尬,有些怀疑唐云是不是不知道最近京中发生了什么。

“殿下久不在京中,不知可曾了解过西军。”

“了解过。”

唐云终于开了口,伸出手,轩辕霓将一个小本本递了过去。

翻开小本本,唐云随意扫了一眼,笑容依旧,收回目光望向江芝仙。

“西军的问题很多,很多很多,前些日子西军副帅史云感前往大人的兵部大打出手,听闻是因空饷一事,对吗。”

听到

“空饷”

二字,除了轩辕家仨孩子外,包括天子,面色各异。

“空饷,原本军中很常见。”

唐云淡淡的望着江芝仙:“包括当初的南军,也有吃空饷的情况,但这些空饷,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饷,吃这些空饷的人,不是军中的校尉、将军、副帅大帅们中饱私囊,而是将这些粮饷交给了战死的军伍亲族,很多将军们,宁可让自己的大营兵员不够战力不强,也要吃这份空饷,因为他们要照顾战死同袍的亲族。”

说到这里,唐云猛然收起了笑容。

“朝廷,光说要军中改革,严查吃空饷,严查这个,严查那个,严查了一大堆,可问题的根本呢,鸿烈年间,朝廷是提高了军伍的待遇,也明确出台了政令,战死的军伍亲族,由当地官府出钱出人进行照顾,可前朝呢,前朝的军伍,就不是我大虞朝的子民,刚开朝呢,刚开朝时,军伍不是我大虞朝的军伍,还是他们的亲族,不是我大虞朝的子民?”

话音落,唐云拿起酒杯,收回了目光,表情平淡。

“本朝的兵部,不管前朝的事,那前朝建的兵部衙署,本朝为何不拆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