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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亮之前 (1/3)

子时三刻,紫禁城的红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上官婉儿的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指腹传来的温度告诉她——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更换巡逻路线了。

“神武门西侧的侍卫刚刚换过岗,接下来一刻钟内,从英华殿到养心殿的这条夹道会是盲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三人的耳中,“我们只有九百息的时间。”

陈明远靠在墙根,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两个时辰前,在和珅府邸的地道中躲避机关时留下的。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在这个时代,这块表是他与“家”最后的联系。指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还有十四个小时,月圆之夜就要过去了。

“你确定第三件信物在太庙?”林翠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穿着宫女的服饰,那是通过宫中的老关系弄到的——当年她在后宫居住时,曾救过一个浣衣局嬷嬷的命,如今这份善缘终于派上了用场。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月光照在上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这是她用三天时间,结合钦天监的星象图、清宫的建筑营造法式,以及陈明远提供的“后世故宫地图”推演出的精准定位。

“信物不在太庙。”她终于开口,手指点在绢帛中央一处,“在这里——奉先殿。”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她在宫中生活过,知道奉先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祭祀祖先的家庙,比太庙更加私密,更加戒备森严。更重要的是,奉先殿平日里只有皇帝和近支王公才能进入,普通侍卫都不得靠近。

“你疯了?”林翠翠几乎是咬着牙说,“奉先殿四周根本没有遮挡,我们怎么进去?”

“所以我不打算从地面进去。”

上官婉儿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屋顶上。那是奉先殿后殿的歇山顶,在月光下勾勒出陡峭的轮廓。

“乾隆十三年,奉先殿曾进行过一次大修。负责修缮的工匠在殿顶的琉璃瓦下留了一条暗槽,用来疏导积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条暗槽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爬过。”

陈明远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

“因为我花了三个时辰,翻阅了工部存档的《奉先殿修缮事宜册》。”上官婉儿淡淡地说,“在你们睡觉的时候。”

林翠翠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说:“你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对不对?从我答应帮你们寻找信物开始,你就已经算好了所有可能。”

上官婉儿没有否认。她抬起头,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四人瞬间贴紧墙壁,屏住呼吸。一队侍卫从夹道尽头走过,火把的光芒扫过他们藏身的阴影,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三尺。

陈明远能闻到侍卫身上的汗味和铁锈味,他甚至能看到领头侍卫腰间的佩刀上刻着的花纹——那是一朵莲花,那是御前侍卫的标志。

这意味着,乾隆今晚在宫中。

等脚步声远去,上官婉儿才低声说:“计划有变。皇帝在宫里,奉先殿的守卫会比平时多三成。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她迅速分配任务:林翠翠利用宫女的身份,从东侧绕到奉先殿前的月台,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张雨莲守在奉先殿西侧的井亭旁,负责接应和预警;陈明远和她从殿顶进入,取信物。

“如果一刻钟内我没有出来,”上官婉儿看着张雨莲,“你就带着陈明远离开,沿着我们来的路回去,再也不要回头。”

“那你呢?”张雨莲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那是和珅府中的藏品,据说是前朝的东西,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她把刀递给张雨莲。

“拿着。”

张雨莲怔住了。她认识这把刀,那是上官婉儿从不离身的防身之物。

“婉儿……”

“别废话。”上官婉儿的语气依然冷硬,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我算过,今晚的星象显示,你比我更需要它。”

陈明远想说些什么,但上官婉儿已经转身,朝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林翠翠突然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上官婉儿的衣袖。

“你听着,”林翠翠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我不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你太冷,太算计,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这一路走来,你救过我的命,救过雨莲的命,救过陈明远的命。所以,你给我活着出来。听到了吗?活着出来!”

上官婉儿看着林翠翠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她从未在林翠翠脸上见过的情感——那是同伴之间的羁绊。

“好。”她轻声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答应别人“活着”。

奉先殿的殿顶比上官婉儿想象的更加陡峭。

她趴在琉璃瓦上,冰冷的釉面贴着腹部,寒气透过衣服钻进骨头里。陈明远跟在她身后,每爬一步都要强忍着左肩的剧痛。

暗槽确实存在,就在正脊下方第三垄瓦的位置。上官婉儿用手指摸索着瓦缝,找到了工匠留下的暗扣——那是用铁片做成的卡榫,因为年久失修,已经锈死了。

她用匕首撬了几下,纹丝不动。

“让我来。”陈明远挤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钳,二十一世纪的合金钢,比这个时代的任何铁器都要坚硬。

钳子咬住铁片,陈明远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拧。

“咔——”

铁片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伏在殿顶上,大气都不敢出。下方传来侍卫的喊声:“什么声音?”

然后是林翠翠的声音,从东侧月台方向传来,带着宫女特有的柔媚:“几位大哥,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取香烛的,不小心绊了一跤……”

“这么晚了还来取香烛?”

“明日是贵妃娘娘的忌日,皇后娘娘要提前来奉先殿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