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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血月照影 (2/3)

张雨莲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后退了一步。陈明远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偏殿深处的佛龛后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有人。

从佛龛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文士,穿着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位深夜造访太庙,不知有何贵干?”文士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深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四个穿着夜行衣的可疑人物,而是来喝茶的客人。

上官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纪昀?”

陈明远一愣。纪昀?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纪晓岚,大清重臣,《四库全书》的总纂官,以才学和机智闻名后世。他怎么会在太庙?

纪昀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上官姑娘好眼力。你我虽未谋面,但姑娘在江南织造局留下的那首算学诗,纪某可是拜读过的。”

“那首诗是为了引你出来。”上官婉儿直言不讳,“我知道满朝文武中,只有你能看懂诗中暗藏的机关术数。”

纪昀轻轻鼓掌:“聪明。难怪和珅在你手上屡屡吃亏。不过姑娘,你可知道太庙是皇家禁地,擅入者死?”

“我知道。”上官婉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更知道,纪大人深夜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奉了皇命。”

纪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陈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脑海中快速串联起各种线索。纪昀,太庙,钥匙,以及那串神秘的字——“天地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纪大人,你不是来阻止我们的。”陈明远开口了,“你是来等我们的。”

纪昀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你就是陈明远?那个用‘神迹’搅动江南商界的奇人?”

“不敢当。”陈明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纪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第三件信物在太庙密室,你也知道开启密室的方法,但你打不开。因为‘天地人’三才中,你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纪昀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果然聪明。没错,我知道密室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才能开启。地利我有了——我研究了太庙的建筑整整十年,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柱我都了如指掌。天时我也算出来了——今夜血月当空,正是密室气门开启的时刻。但唯独‘人和’,我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人,或者说,需要什么人的血。”

“血?”张雨莲惊愕地重复。

“三才机关,归根结底是血脉机关。”纪昀的声音变得低沉,“密室是永乐皇帝为建文帝修建的,里面藏着的不仅是信物,还有一段被篡改的历史。永乐皇帝怕后世有人开启密室,所以在机关里设下了血脉禁制——只有建文帝的血脉后裔,才能打开密室。”

一阵寒意从陈明远的脊背升起。

建文帝朱允炆,明朝第二位皇帝,被他的叔叔朱棣篡位后下落不明。几百年来,无数人在寻找建文帝的后人,但都没有结果。而现在纪昀告诉他们,开启密室的钥匙,是建文帝的血脉。

“你怎么知道这些?”上官婉儿问。

纪昀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缓缓展开。绢帛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末尾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印章——那是永乐皇帝的御玺。

“这是永乐皇帝的遗诏,一直藏在太庙的梁柱里,三年前被我偶然发现。”纪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遗诏上说,密室里的东西关系到整个大明的气运,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但如果真有建文帝的后人来此,说明天意如此,就让他取走信物,替永乐皇帝完成一桩未了的心愿。”

“什么心愿?”

“找到建文帝的陵墓,将永乐皇帝的悔罪书焚于墓前。”

偏殿里一片寂静。

陈明远看着纪昀手中的遗诏,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谬。几百年前的皇帝恩怨,权力的争夺与忏悔,竟然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终结。而他们四个人,一个现代商人,一个古代宫女,一个算学天才,一个怀春少女,竟然被卷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纠葛。

“纪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林翠翠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朝廷命官,帮我们就等于背叛乾隆。你不怕杀头吗?”

纪昀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叫林翠翠?”

林翠翠点头。

“十年前,有一个叫林翠翠的秀女入宫,三个月后因为‘举止失仪’被逐出宫。”纪昀缓缓说道,“但我知道,她被逐出宫的真实原因,是她拒绝了和亲王弘昼的纳妾要求。一个弱女子,敢拒绝皇亲国戚,这份胆识,纪某佩服。”

林翠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帮你们,不是因为信物,也不是因为遗诏。”纪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而是因为我编修《四库全书》这些年,看遍了天下的书,也看透了一个道理——历史不该由一个人来书写,更不该由胜利者来定义。永乐皇帝杀建文帝是错的,他晚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留下这道遗诏。我只是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而已。”

血月升到了天顶。

偏殿深处的佛龛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梵文经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纪昀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上官婉儿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墙壁上的纹路。陈明远护着林翠翠和张雨莲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石阶向下延伸了近百级,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终于,他们到达了一扇青铜大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进去的手印。

“这就是血脉机关。”纪昀指着那个手印,“把手放上去,如果是建文帝的血脉,门就会打开。如果不是,门上的毒针会刺穿手掌,见血封喉。”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中没有人是建文帝的后裔。或者说,他们以为没有。

上官婉儿忽然看向林翠翠:“翠翠,你的身世,你究竟知道多少?”

林翠翠愣住了。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户,从来没有人与她提过什么皇室血脉。但此刻,上官婉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记忆深处的某扇门——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她一直没听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