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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一千二百里山路 (2/3)

到铜仁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十八个小时。

我腿都坐麻了,下车的时候踩地上差点没站稳。

出了车站,街上跑的大多是拖拉机和三轮,柏油路面坑坑洼洼,路牙子上蹲着几个卖橘子的老太太。

空气里烧柴火的味道很重,跟广州完全两个世界。

“先找地方住。”我说。

车站旁边一条巷子里有几家招待所,招牌用红油漆刷在墙上,字都褪了色。

挑了一家写着“鑫源旅社”的,前台是个穿军大衣的老头,登记了身份证,十五块钱一晚。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门进去,一张木板床,一床棉被叠得歪歪扭扭,被单上有洗不掉的黄渍。

墙角一个铁脸盆架子,漆掉了一半,上面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

窗户是木框的,关不严,风从缝里钻。

山里的风跟广州不一样。

冷,干,刮在脸上像砂纸。

双哥把包扔在床上,坐下来发呆。

我下楼去打听路线。旅社对面有家小饭馆,卖粉的,门口支了口大锅,热气腾腾。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一边擀面一边跟我说:“去盘石镇啊?先坐班车到松桃县,松桃再转车去盘石,到了盘石镇之后还得走山路。”

“走多久?”

“岩寨村?那个地方我晓得,不通公路的,从镇上走进去起码两三个钟头的山路,摩托车也不能载人进去,那个路不好,还得看天气。前阵子下了几场雨,路怕是不好走。”

我点了两碗牛肉粉端上楼。

双哥这回吃了大半碗,脸色好了一些。

第三天一早去松桃的班车七点发。

车是一辆中巴,蓝白相间的漆皮起了泡,挡风玻璃上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

司机是个瘦高个,烟叼在嘴上,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副驾上的人聊天。

出了铜仁城区,路况直线下降。

所谓省道就是一条碎石路面的双车道,左边山壁上不时有碎石滚落,右边没护栏,下面是河谷,深得看不见水面。

中巴的发动机嘶吼着爬坡,每过一个弯道,整个车身往外倾,我抓着前排座椅靠背,手心全是汗。

对面下来一辆拉木材的卡车,满载的圆木捆在车斗上,绳子绷得老紧。

弯道上会车,中巴往路肩上让,右后轮擦着路沿蹭过去。

我往窗外瞟了一眼,路沿外面什么都没有,就是空气。

双哥又开始吐。

他从上车就不对劲,脸白得没血色。

到松桃的时候人彻底蔫了,下车蹲在路边,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歇会儿。”我去旁边杂货店买了两瓶水。

蹲了快半个钟头,双哥缓过来一些。

问了车站的人,去盘石镇的班车一天一趟,早上八点的,已经走了。

等明天?不现实。

多耽搁一天,广州那边就多一天变数。

我在街上转了一圈。松桃县城比铜仁还小,一条主街,两边是砖房和木房子混着,电线拉得乱七八糟。

街尾有几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蹲在那儿等活,车后座上绑着海绵垫子,专门拉客的。

我走过去。

“去盘石镇,多少钱?”

最前面那个平头小伙抬起头打量了我一下,操着口本地话:“八十一个人。”

“两个人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