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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秦羽 (3/5)

衣着简洁利落,毫无冗余装饰,唯有腰间悬着的一枚黑铁令牌,显示着主人身份。

他生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肤色是常年在户外形成的浅麦色,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方正硬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目光沉静锐利,如同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寒铁,看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感,但此刻,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周桐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御林军秦统领,下官周桐,有礼了。”

秦羽脚步略顿,目光在周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也抱拳还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周县令,不必多礼。请坐。”

他伸手示意周桐落座,自己也走到主位的罗汉榻边,却并未上榻,而是在榻侧的客椅上坐下,与周桐隔着茶几相对。

待两人坐定,秦羽提起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亲自为周桐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动作沉稳,并无世家子弟常见的骄矜,反而透着一种务实。

“周县令,”

秦羽放下铜壶,抬眼看向周桐,脸上露出一个算得上温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刚硬线条的笑容,

“说来惭愧,你我今日,倒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周桐忙道:

“统领说的是。当年钰门关烽火连天,下官力战昏厥,人事不省,全赖麾下将士拼死护送。待我醒来,已身在玉泉山木屋之中。统领坐镇城楼,统筹全局,救命大恩,周桐虽未曾得见尊颜,却一直铭记于心。”

他语气诚恳,心中也确实有些微的紧张与激动。

面对这位实际意义上的救命恩人,又是如此气度的将门之后,与面对和珅、白文清等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秦羽摆摆手,神色认真:

“周县令言重了。守土护民,本就是军人之责。当时情势危急,两个城门洞开,守军捉襟见肘,秦某不过是尽本分,在北门协调残部,勉力支撑。

真正让秦某……印象深刻,乃至心生佩服的,是周县令你,以及当时仍在城中的军民。”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了些许:

“秦某接手北门防务时,战事已至最惨烈处。城楼破损,尸骸枕藉,气味……

难以言述。守军个个带伤,面黄肌瘦,许多人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在支撑。

而周县令你,以文官之身,亲率民壮、衙役,在西城残垣处,硬生生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反复冲击。

后来我麾下偏将回报,他们赶到接应时,你所在的那段城墙下,敌尸堆积近乎与墙平……

而你们,几乎人人带伤,箭矢用尽,刀卷刃,枪折断……”

他摇了摇头,看向周桐的眼神里,那份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尊重,

“那不是寻常守城,那是真正的血肉磨盘。能从中活着走出来,还能保持建制,护着百姓撤出,周县令,秦某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人,我清楚那有多难。这声‘佩服’,绝非客套。”

周桐听着秦羽的描述,那些刻意被遗忘的惨烈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鼻尖仿佛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与焦臭。

他露出一丝苦笑:

“秦统领过誉了。当时……不过是求生的本能,以及肩上的责任罢了。于公,守土有责;于私,城中有我桃城带来的兄弟,有信赖我的百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唯有死战而已。”

秦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那些惨烈的细节,转而道:

“周县令来长阳后,秦某也略有耳闻。诗才惊艳,献策利民,如今更得陛下关注。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周桐谦逊道:“都是机缘巧合,侥幸而已。说来惭愧,本该一到长阳便来拜谢统领,奈何初来乍到,诸事缠身,后又因‘怀民煤’等琐务耽搁,直至昨日方得空前来,却又未遇。拖沓至今,实在失礼,还请统领勿怪。”

“无妨。”

秦羽语气平和,“你有你的正事要忙。如今来了便好。”

两人一时无话,偏厅内只有松柏香气静静弥漫,和茶水渐冷的细微声息。

周桐觉得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沧桑后、无需多言的默契感。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兵书和多宝格上的边关旧物,主动找话题道:

“秦统领军务繁忙,仍不忘研读兵书战策,时刻砥砺,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