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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石、枯井与逻辑冰湖 (2/4)
李仙师沉吟片刻,道:“为今之计,需先做法,镇住井口秽气,防止扩散。然后,需以‘玄阴符’探明井底情形,再决定是‘驱’是‘镇’还是‘封’。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此法颇耗法力,所需符箓材料也非寻常,朱砂、辰砂、无根水、三年以上雄鸡血……”
老村长立刻明了,咬牙道:“仙师放心!需要什么,全村凑!只要能治好这井,花多少钱粮都行!”
李仙师这才缓缓点头,开始吩咐小道童准备法坛、香烛、法器等物,又让村民去准备他提到的那些材料。
苏砚混在人群里,看得分明。他自然也闻到了那井水的怪味,看到了水的浑浊。但不知为何,看着李仙师那套熟悉的、煞有介事的说辞和流程,他心中竟生不起多少敬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怀疑。
地脉郁结?阴邪污秽?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但他怀中的“天机宝鉴”,此刻却异常安静。绿键的“信息扫描”,能看穿这井下的“真相”吗?
他挤到人群前面,在李仙师有些不悦的注视下,学着昨日村民的样子,用木勺舀起一点点浑浊的井水,没有喝,只是仔细观察。水质浑浊,颜色暗黄,沉淀物细小……他凑近闻了闻,除了明显的腥锈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类似……硫磺?还是别的什么矿物质的味道?
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念头闪过脑海:这更像是……水脉本身出了问题?比如,井壁某处坍塌,渗入了含有特殊矿物质的深层地下水?或者,井底淤泥多年未清,发酵产生了有毒物质?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脑海中“尘微子仙师”的认知迅速压制并扭曲了:不对!凡夫俗子才会只看表象!此等异象,定是妖邪作祟!李老道虽然有些门道,但焉知其法能克此邪?我“天机宝鉴”在身,又有仙尊真传,正该此时显露手段,既救村民于水火,亦可扬我“尘微子”之名!
就在他心念转动,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李仙师那边法坛已简单搭好,法事开始了。
依旧是那套流程:焚香、念咒、踏罡步斗、挥洒符水。李仙师这次格外卖力,桃木剑舞得呼呼生风,黄符烧了一张又一张,朱砂混合着雄鸡血在井口周围画下了更大、更复杂的符阵。浓烟滚滚,咒语声声,场面倒是比昨天更加隆重。
村民们屏息凝神,眼巴巴地看着,期盼着奇迹发生。
法事进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李仙师最后大喝一声,将一张最大的、用鲜红鸡血画就的符箓投入井中。
“噗通”一声,符箓入水。
井口冒出的灰白雾气,似乎……真的淡了一点点?腥臭气也好像减弱了一丝?
“好了!”李仙师收剑而立,额头上汗珠涔涔,看起来消耗不小,“贫道已以‘玄阴镇秽符’暂时封住了井口秽气上涌,又以‘清水符’化入井中,净化水源。然此乃治标,井底根源未除。需连续三日,每日正午阳气最盛时,各做法一次,并辅以特制‘化污散’倾入井中,缓缓化去井底淤积之阴秽,方能彻底根治。”
村民们见雾气稍散,又听李仙师说得头头是道,安排得井井有条,顿时信了大半,纷纷感恩戴德。老村长更是立刻让人去筹集李仙师所需的“酬劳”和后续“化污散”的材料钱。
苏砚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盯着那井口,雾气是淡了点,但井水打上来,依旧浑浊黄褐,气味虽淡,仍不正常。而且,他总觉得李仙师那套“镇秽”、“清水”的说法,有点隔靴搔痒。这水的问题,似乎不仅仅是“秽气”那么简单。
要不要……用“天机宝鉴”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此刻,一种强烈的、混杂着竞争心、表现欲和某种模糊责任感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看了看被村民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李仙师,又看了看那口依旧冒着淡淡晦雾的老井,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
“李道兄,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平息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包括李仙师,都诧异地转头看向他。李仙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警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疯疯癫癫的野道士,昨日就有些古怪举动,今日又想做什么?
苏砚走到井边,无视了李仙师难看的脸色和村民疑惑的目光,他学着李仙师的样子,也仔细看了看井水,嗅了嗅气味,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直接趴在了井沿上,将大半个身子探入幽暗的井口,侧耳倾听,同时努力睁大眼睛,朝井底深处望去!
“哎!你干什么!危险!”有村民惊呼。
苏砚却恍若未闻。井很深,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下方一小片模糊的水面反光。但他集中全部精神,调动着那点可怜的、自诩的“神识”,去“感受”井下的气息流动,水质的“质感”。
没有“阴邪”,没有“污秽精怪”那种想象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井下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沉闷的、淤塞的、带着淡淡矿物苦涩和腐败有机物味道的“死水”感。水流的“活”性似乎很差。
他缩回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高深莫测的平静:
“李道兄方才所言‘地脉郁结,秽气上涌’,不无道理。然,贫道方才以‘天听地视’之法略一探查,发觉此井之症,或非单纯阴邪作祟。”
他顿了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继续道:“井水浊黄腥涩,此乃‘水质败坏’之象。晦雾带锈味,此乃‘金气混杂浊水’之征。井下水流滞涩,声响沉闷,此乃‘水脉不通’之兆。依贫道浅见,此井症结,首在‘疏通’,次在‘净化’。一味以符咒‘镇’、‘压’,恐如筑坝堵洪,一时或可缓解,然淤塞愈重,他日爆发,其祸更烈。”
他这番话,夹杂了一些从“苏砚”残存知识库里搜刮来的、关于水质和水文的一点模糊概念,又套上了“金气”、“水脉”等玄学术语,听起来竟然也像模像样,甚至比李仙师那套纯粹的“阴邪”说辞,似乎……更“实在”一点?
李仙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这套“阴邪致病”、“符咒驱邪”的话术和精湛的表演,从未被人当面如此“拆台”,还说得似乎颇有几分歪理。他冷笑道:“哦?听这位道友所言,倒是另有高见?不知阁下师承何派,所修何法,竟能‘天听地视’,洞察井中玄机?”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和质疑。
苏砚却挺了挺瘦弱的胸膛,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狂热与笃定的神情:“贫道尘微子,山野散修,不足挂齿。所学甚杂,偶得仙尊指点,略通些‘格物致知,明辨症结’的微末小术罢了。至于洞察井中玄机……”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方黑色的“天机宝鉴”。
“便凭此仙尊所赐‘天机宝鉴’!”
黑色方盒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四色按钮格外醒目。村民们一阵低呼,昨日见过这“黑盒子”显像神奇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李仙师瞳孔微缩。这东西,他从未见过,非金非木,造型古怪,透着一股子邪性。难道这疯道士,真有什么邪门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