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章 月下舞刀 (1/3)

松涛馆的院子里,月光像一层冷霜,铺在青石板上。宫崎正雄跪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封信。信纸是黑龙会特制的,纸质硬挺,边缘印着暗纹。他的手指按在信纸上,不翻页,只是按着,像怕被风吹走。

佐藤健一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他已经在宫崎的视线余光里站了一炷香,但宫崎没有回头。

“佐藤。”

“在。”

“总部来了信。”

佐藤等着。宫崎没有继续说。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着,墨迹很浓,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三月之内,不见仙秦之术,绫子送本土军事养成所。”

宫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捆扎伤口。他的手没有抖,但他折了三次才把信纸折齐。

“他们要用绫子威胁我。”宫崎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佐藤没有接话。

“不是威胁我。是威胁她。”宫崎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

佐藤跟上去两步。“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宫崎没有回答。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暗灰色,不反光,月光照在上面像被吸进了黑洞。他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静止了三秒。刀尖纹丝不动。

然后他劈下来了。

不是对着人,是对着院子里的石灯笼。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不是“唰”,是“咻”——像有人在吹哨子。石灯笼从中间裂开,上半截滑落,砸在地上,闷响。

宫崎收刀入鞘。“我一个人去东京。”

佐藤的脸色变了。“您去东京,就是送死。”

宫崎转过身。“那绫子呢?她留在东京,也是送死。”

佐藤沉默了。他看着宫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不是暗淡,是没有了。

“佐藤,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你见过我输吗?”

佐藤想了想。“没有。”

宫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被人掐断的。“这次,我怕是要输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不是输给苏文玉。是输给自己人。”

千代子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腰带系的很高,衬出纤细的腰身。头发散着,垂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她的脸上没有粉黛,嘴唇是淡粉色的,像初开的樱花。

“先生,我去。”

宫崎看着她。“去做什么?”

“去接近田长风。”千代子走进院子,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舒朗,神情从容。“他想要五行令碎片。我给他。他想要钱。我给他。他想要女人——”她顿了一下,“我也给他。”

宫崎盯着她。“你知道田长风是什么人吗?”

“中华武士会的总教习。形意拳的传人。苏文玉的盟友。”

“你知道还去?”

千代子在他面前跪下,低着头。“先生,绫子还小。不能去军事养成所。”

宫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你以为去了还能回来吗?”

千代子抬起头,看着他。“先生,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赢。”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男人想要的东西,我都有。男人不想要的东西,我也有。”

宫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你会失去什么吗?”

千代子站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知道。”她没有说失去了什么。

宫崎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去吧。事成之后,我送你回东京。给你开一间料理店。”

千代子跪下行了一礼。“谢谢先生。”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和服的下摆扫过廊下的台阶,沙沙响。佐藤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他走到宫崎身边,压低声音。

“先生,千代子对您——”

“我知道。”宫崎打断他。“但她不是我的女人。她是黑龙会的女人。”

佐藤低下头。“是。”

宫崎走进屋里,纸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佐藤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十五年……”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酒瓶空了。

宫崎正雄坐在廊下,脚边歪着三只空瓶。清酒是京都的伏见,他托人从家乡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今晚全喝了。酒液从瓶口淌出来,浸湿了木地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血。

他盯着那把刀。刀搁在膝盖上,刀鞘黑色,没有纹饰。他把刀抽出来一寸,刀身暗灰色,不反光。月光照在上面,像被吸走了。他又退回去。咔哒。抽出来一寸。退回去。咔哒。抽出来。退回去。像在数心跳。

千代子走了。傍晚走的,穿着那件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盘起来,用一支银簪别住。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站在廊下,看着她绕过影壁,消失在巷口。和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沙沙响,像秋风吹落叶。他想叫住她,嘴张开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