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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虚假的自由 (3/3)

正当他专注于餐盘里的炖菜时,一个身影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正与几名军官在角落的桌子低声交谈。施特劳斯的心跳瞬间加速,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男人——奥尔洛夫上校。

施特劳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对餐盘里的炖菜很感兴趣。然而,仅仅几分钟后,一个阴影就落在了他的桌子上。

“可以坐这里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施特劳斯抬起头,看到奥尔洛夫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施特劳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奥尔洛夫没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您是……瑞士代表?”奥尔洛夫看着施特劳斯,问道。

“海因里希·穆勒,红十字会。”施特劳斯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帕维尔·奥尔洛夫,反间谍部门。”奥尔洛夫握住他的手,微笑着说。然而,他的眼睛却始终紧盯着施特劳斯的脸,仿佛在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

“穆勒先生……我们见过吗?您看起来很面熟。”奥尔洛夫突然说道,他的目光越发锐利。

施特劳斯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镇定:我不这么认为,上校。也许是在日内瓦的某个会议上?

也许吧。奥尔洛夫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或者是在普季洛夫工厂?伊万·施密特先生?

施特劳斯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本能地摸向藏在口袋里的氰化物胶囊。

放松,施特劳斯上尉。奥尔洛夫的声音几乎带着愉悦,如果我想逮捕你,就不会在这里聊天了。吃你的晚餐吧,明天上午十点,到城北的老钟楼来。一个人。

说完,奥尔洛夫起身离开,留下施特劳斯坐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他的伪装在第一天就被识破了!为什么奥尔洛夫不立即逮捕他?这个会面是陷阱还是...

第二天,施特劳斯如约来到废弃的钟楼。腐朽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顶层是个布满灰尘的圆形空间,奥尔洛夫正凭窗远眺。

准时,很好。奥尔洛夫转过身,我想你已经意识到,你的是我们精心安排的。

施特劳斯的手悄悄移向腰间的手枪:为什么?

很简单。奥尔洛夫走近几步,我们需要一个可信的渠道向德军传递特定信息。而你,施特劳斯上尉,是完美人选——经验丰富,备受信任,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着不为人知的软肋。

什么软肋?

良心。奥尔洛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是阿列克谢的军装照,这个年轻人确实死了,但不是为了救你。他是我们的人,任务就是确保你带着我们准备好的情报回到德军那边。

施特劳斯感到一阵眩晕。整个逃亡过程,从磨坊到农舍,都是一场戏!而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

你们想让我传递什么假情报?他咬牙问道。

不是假情报,而是不完整的情报。奥尔洛夫递给他一个信封,这里有俄军真正的进攻计划。主攻方向不是奥什米亚内,而是更南边的利达。给你的那份情报只差了几个关键细节,就变成了完美的诱饵。

施特劳斯迅速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每一页都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因为他发现,如果德军真的按照他所带回的情报来进行部署,那么他们将会正好落入俄军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之中。

施特劳斯抬起头,目光紧盯着奥尔洛夫,满脸狐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现在完全有能力强迫我与你合作。”

奥尔洛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声回答道:“强迫得来的合作是不可靠的,施特劳斯上尉。我希望你能自愿成为一名双重间谍,为我们提供德军的情报。这并不是为了俄罗斯,而是为了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施特劳斯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追问道:“你是一个反战分子?”

奥尔洛夫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缓缓说道:“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施特劳斯。俄国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流了太多的鲜血,无数的生命消逝在战火之中。如果德军在利达遭受重创,那么双方都将不得不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而你,施特劳斯,你有能力拯救成千上万条生命——无论是德国人还是俄国人。”

施特劳斯陷入沉思。如果他拒绝,奥尔洛夫会立即逮捕或处决他;如果他假装合作,回去向施泰因报告真相,德军就能反制俄军的计划;但如果他真的按奥尔洛夫说的做...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道。

当然。奥尔洛夫点点头,明天同一时间,在这里给我答复。但记住,无论你选择哪边,都将是历史的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

离开钟楼后,施特劳斯在莫吉廖夫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医院时,他看到救护马车正卸下伤员,其中不少是年轻的面孔,有的甚至不到二十岁。一个金发护士正指挥担架队,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轻一点,他的腿骨折了...下一个送到三号手术室,弹片伤...

不知为何,施特劳斯驻足观望。护士注意到他的红十字会臂章,走过来问道:先生,您能帮忙吗?我们缺人手。

施特劳斯的身体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一般,缓缓地跟随着那个名叫安娜的护士走进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施特劳斯完全沉浸在了忙碌的工作中。他帮助搬运伤员,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安置在病床上;他递过手术器械,协助医生进行紧急救治;他还轻声安抚那些痛苦不堪的士兵,给予他们一丝温暖和安慰。

而那个名叫安娜的护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施特劳斯的真实身份,她将他当作了一名真正的瑞士观察员。在紧张的工作间隙,安娜会向施特劳斯倾诉着战争的残酷和无情。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救活这些士兵是为了什么。”安娜在给一个昏迷的士兵换绷带时,突然低声说道,“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回到前线,再次受伤甚至死亡吗?”

施特劳斯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安娜的问题。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逃避。

那天晚上,当施特劳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招待所后,他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白天的场景,尤其是安娜的那番话,如同一股洪流在他心中奔腾不息。

终于,在迷迷糊糊中,施特劳斯进入了梦乡。然而,这个梦却异常诡异和荒诞。他看到阿列克谢和他在柏林军校的弟弟站在一起,两人都穿着血迹斑斑的军装,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