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88章 凭虚阁(下) (4/7)
他不知道。
他只是要一个交代。
可那马车纹丝不动。那车帘纹丝不动。那面剑片喰纹旗在风里猎猎招展,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不”。
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人看他。
甚至没有人——他此刻才意识到——没有人拦他。
城门口的倭军足轻列队齐整,眼观鼻鼻观口。那些朝鲜降卒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羽柴赖忠背对着他,膝盖悬空,被四个少年扯着衣角。
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看。
他方才那通骂,字字都是逾分,句句都是寻死——辱及关白旧臣,构陷降将,干涉倭军内务,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在辽东都司的牢里蹲到死。
可没有人理他。
没有人抓他。没有人呵斥他。甚至没有人正眼看他。
李嵩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闯进庙会的野狗,对着满街的人狂吠,吠到声嘶力竭,才发现没有人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没有人认为值得回头。
他怔怔地握着缰绳,寒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把那一腔积攒了数年的愤懑吹成透心凉。
然后他看见了城门下那四个少年。
看见了他们攥着衣角的手。看见了他们摇头的幅度。看见了那个鬓发剃了大半的少年脊背绷紧的弧度。看见了那个最小的孩子攥着别人袖子的手指。
他在泉州做过三年知府。
泉州是什么地方?海商云集,番舶辐辏,市井间什么样的关系没有?他见过豢养小唱的豪商,见过狎昵书生的士人,见过契兄弟公然携手过市。
他见过太多“侍童”。
没有一个侍童敢在主人要行礼时,伸手去拦。
那不是侍童。那是什么?
李嵩忽然想起海刚峰。
海瑞,海南琼山人,嘉靖二十八年举人。他比李嵩早生五十年,死在万历十五年,死的时候金水桥下都有人在传他骂世宗的疏。
那疏李嵩读过。开篇便是“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然后字字如刀,把天子的脸皮削下来铺在地上踩。
海瑞跪了吗?
没有。
海瑞进奏之前,买了一口棺材,把家人托付给同乡,然后递了那封疏。他跪的是君父,不是嘉靖。
他跪的是“皇帝”那个位子,不是那个二十多年不上朝、在西苑炼丹的朱厚熜。
李嵩跪过。
新科进士观政都察院,他跪过首辅。外放知府赴任,他跪过吏部尚书。调任辽东,他跪过辽阳总兵。
他跪的是那身官服,那块补子,那顶乌纱。跪的是那根链条上的一环。跪的是“上官”这两个字。
海瑞不跪。
海瑞说:我跪的是君,不是人。
李嵩那时觉得海瑞是疯子。此刻他看着城门口那个膝盖悬空的降将,忽然想:
——你要跪的,是那个“关白殿下”,还是那乘马车里的人?
——那四个少年不让跪的,是郑士表,还是“跪”本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四个少年的手,像四道他从没见过的堤坝,拦住了一场四十年未曾止息的溃堤。
马车帘子依然纹丝不动。
风从城门口穿过,把李嵩散开的官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那匹光蹄白马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主人的靴尖。
李嵩低头看它。
这匹马是他来辽东第三年买的,岁口大了,蹄子没钉掌,跑起来噗噗的像闷雷。布占泰笑话过它——堂堂大明命官,骑一匹光蹄马,也不嫌寒碜。
他没换。
不是换不起,是觉得没必要。
一匹光蹄马,驮着一个管修墙的佥事,在这辽东边地跑来跑去,挺配。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城门口。
李鎏的膝盖还悬着。
那四双手为什么始终不松。
马车帘子还是没有动。
历史最近更新
- 《且隋》作者:玄武季
- 《赤潮覆清》作者:金黄的鸡翅膀
- 《北周崛起:杨坚你休想篡朕的皇位》作者:飘落的记忆
- 《史前部落生存记》作者:我只想铲屎
- 《我也是皇叔》作者:双木道人
- 《红楼:重生贾环,迎娶林黛玉》作者:夫子不说话
- 《刷视频:震惊古人》作者:水光山色与人亲
- 《政哥以六城为礼,我灭六国报之》作者:烟雨西瓜
-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作者:景云龙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作者:人生愚者
- 《大唐:贬你去封地,你直接不装了》作者:幸福的爬爬虫
- 《我,大明长生者,历经十六帝》作者:青红
- 《死囚营:杀敌亿万,我成神了!》作者:大和尚o
- 《让你当书童,你替少爷科举中状元》作者:日照前川
- 《大明:怎么都说我是常务副皇帝》作者:初一十九喵
- 《春风玉露》作者:春峰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