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章 试探 (3/3)

云竹被看的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挥手,“这点小事,到你嘴里,倒成活菩萨了。”

程念眉眼弯弯,起身道:“姐姐,那我便先告退了。殿下若回来寻不见人,该着急了。”她说着,朝云竹福了福身,不等回应,已转身朝门外走去。

云竹望着程念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惘然,今日自己行事,怎地如此失了章法?缘何就应下了教她?

程念回去便拈起针线,对着帕子埋头苦绣,待到终于歇手,她凝神端详那方丝帕,眉心不由微蹙,那纵横交错的针脚歪扭虬结,哪里寻得见半分梅花的清姿?默然半晌,她指尖摩挲着那团乱线,心头蓦地涌起一丝明悟:此道非其所长,不如……趁早断念。

这日,程念正对着一块绣得歪七扭八的梅花手帕发愁,身后忽然飘来一声笑,轻得像雪落在梅瓣上。

程念手一抖,绣花针直接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滴在帕子的歪梅上,倒比她绣的像样。

她猛地回头,顾裴正强忍着笑意,嘴角弯起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程念盯着那团惨不忍睹的针线,指尖一紧,帕子被揉皱在掌心,她忽地起身,抬脚将那绣帕踢进床底,转而端肃神色,垂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进来。”顾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轻快,“帮孤擦药。”

程念跟着他走进内殿,只见他掀开衣袍,露出那片依旧青紫的膝盖。

“殿下,您的伤……”

“玉佩碎了,你觉得段太医会来吗?”顾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程念喉间一哽,蓦地想起那日十皇子不仅送了药,还递来一枚可调太医的玉佩,却被顾裴指节一收,当场碾作齑粉。

她只得认命,拧开讨来的药膏,以素帕蘸取,而后屏息俯身,将药轻轻覆上他膝头伤处。

顾裴却突然偏头,碧眸映着烛火:“十弟送的药,你为何不劝孤收下?”

程念手一顿:“殿下说那是伪善之物。”

“若孤是故意激他呢?”顾裴指尖敲了敲膝头伤口,“若孤是想看看,谁会替他说话,谁又会……替孤挡刀?”

程念抬眼时,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说:你会是哪一种?

她低头继续涂药:“奴婢只知殿下疼。”

男孩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一声闷哼。

“殿下今日为何会……”程念一边轻柔地揉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奴婢看那位三公主,骄纵得很,若是昭容娘娘还在,定会心疼殿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从他口中套出些信息。

顾裴却只是沉默,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程念正以为他不会应答,他却蓦地开口,声如幽雾浮过耳畔。

“翠娘,你信轮回吗?“顾裴的声音漫不经心,指尖却在床沿碾着块碎木。

程念捏着药膏的手一紧,药罐差点脱手,顾裴的话像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就捅过来,直逼她藏最深的秘密,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垂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一字一句道:“奴婢信,枉死之人,当得善终,只是轮回不易,当且行且珍惜。”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稳妥,却也最耐人寻味的应答。

她没有看到,男孩捏着床沿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

“翠娘,“良久,顾裴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找个时间,去羽林卫,寻一个叫林昭的中尉。“

林昭...程念脑中“嗡“的一声,顾裴无缘无故的寻人莫非是在......她从未在书中听张周提起过此人,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位姓陆的将军—陆昀。

她抬眼时,正撞见顾裴碧色眸子里的光,似是看透了她此刻所想。

他竟在这时候就开始布网了?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要杀的,根本不是一个无助的稚子,而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早已磨好利爪的幼兽。

“翠娘,”顾裴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惊得程念手中药罐一滑,“你可知孤为何要找林昭?”

程念呼吸一滞,药罐堪堪接住。烛火将男孩的影子投在纱帐上,竟显出几分森然。她强自镇定道:“奴婢愚钝...“

“他欠我母亲一条命。“顾裴指尖划过膝上结痂的伤口,血珠渗出也不觉痛似的。

偏殿廊下,程念正蹲在小泥炉前扇火,药罐里的苦味混着雪气往鼻子里钻。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她抬头,对上一张白玉似的圆脸,是借她针线的云竹。

“这方子不对。”云竹指尖点了点药罐,“九殿下体寒,该加三分老姜。”说着从袖中排出个小纸包,姜片切得细如发丝,分明是早就备好的。

程念道谢去接,对方却突然攥住她手腕,云竹的目光钉在她发间,那根星月纹银簪正随着动作从鬓角滑出半截。

“娘娘的簪子……”云竹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雪落,“你竟一直戴着。”

程念心头一跳,还未开口,云竹已松开手,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幻觉,她将姜包塞进程念掌心,转身时裙摆扫过阶前残雪,只留下一句:

“青鸾殿的梅花,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