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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逆光阴影 (4/5)

她推开通讯室的门。

电线还在。接头还在。用来固定的螺丝钉还在。但所有的设备都不见了。桌面上留下了方形的、没有被灰尘覆盖的印记——那是不久前被人搬走的物件留下的。不,不是“不久”——那些印记边缘的灰尘已经开始堆积了。她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桌面的边缘。灰尘在她的指尖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

有人在几周前——甚至更久——就来过了。搬走了通讯站。

她的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萨卡兹?也许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通讯站,只是为了某种目的保留着它。其他大公爵的人?也许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个空荡荡的桌面不给她任何答案,只给了她一个沉默的、无法反驳的“晚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桌面。短剑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像一个没有人回答的呼叫。

她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在维多利亚,永远不要相信看得见的东西。”她以前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有一点明白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感谢母亲。

“看得见的东西”也包括那个空荡荡的桌面吗?也包括通讯站不翼而飞这个事实吗?如果连“不翼而飞”都可以是假的——如果有人故意搬走设备,伪造现场,让她以为通讯站已经没了——那她还能相信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信号没有发出去。而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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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伊内丝站在博士与校官之间,像一堵单薄的、但不会倒塌的墙。

校官的手从武器上移开了。但他的兵没有退。他们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威灵顿公爵的手下和他一样固执,”灰礼帽说,“这次我算是领教到了。好吧,我可以待在这里,把飞空艇的技术让给你们。但是我也有交换的条件。”

他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博士身上。

“看来你打算重新评估和我们的关系了。”博士说。

“形势如此,罗德岛的博士。你们拒绝了我成为朋友的邀约,就只能再度沦为棋子了。”灰礼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被起草好的合同,“我会带走国剑。温德米尔的女儿和亚历山德莉娜要死在这里。”

戴菲恩不在。她还在通讯室里,对着那片空荡荡的桌面沉默。但灰礼帽的话,会通过伊内丝的影子传到她耳中。那是伊内丝的能力之一——她的阴影可以延伸,可以附着,可以成为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伸出去的无数条看不见的线。

校官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没有收到介入这些事情的命令。”

灰礼帽点了点头。那不是感谢,也不是理解——那是一个棋手在确认对手不会走出意外的一步时,发出的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确认。

“看来,你答应了。只要是已经达成的交易,开斯特公爵永远兑现承诺。每一项承诺。放心,‘校官’——这是我们最大的原则。不许赢家通吃。”

最后五个字落在地上,像五颗钉子。在维多利亚的贵族社交圈中,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煤炭银行的老人们传下来的,比任何法律都更牢固。它意味着:无论竞争多么激烈,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可以独占所有利益。留一口饭给别人,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不让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你。不许赢家通吃——这是开斯特公爵永远遵守的信条。

校官沉默了一瞬。如果他在这里和灰礼帽的人动手,无论谁赢,都会付出代价。而萨卡兹的飞空艇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发现。如果开斯特和威灵顿的人在酒店里互相消耗,最后谁的人手都不够完成任务——那得意的只会是萨卡兹。灰礼帽的计算是对的。

博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只说了两个字:“伊内丝。”

“明白。”

她的手按上了身边的武器。

“你们维多利亚人的坏习惯,是不是从来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伊内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刀子刚刚离开磨刀石时的那种轻,“我想,‘灰礼帽’先生,我刚才已经说了,你的比喻很糟糕。把我们称作棋子,同样也是一种比喻。”

灰礼帽看着她。

“看来罗德岛是把和温德米尔公爵的关系当做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这不是个好主意——你们站错了队。”

“我们可以一开始就不选择站队。”伊内丝说。

校官伸出手,按住了身边副官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伊内丝脚下的影子上——那影子不完全是伊内丝的,它比她更宽、更黑,像是有自己意志的东西。但在那摊黑色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像一扇虚掩的门。门的那一边,戴菲恩正在从破碎的天窗爬出去,沿着酒店的消防通道向下移动,她的脚步很轻,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温德米尔家的那个女孩……那是幻术和影子结合的源石技艺?”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在哪?你们!”

伊内丝没有动。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信号。

“很默契,‘灰礼帽’先生。”伊内丝说。

灰礼帽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

“毕竟有关原则问题。”

“你是说永远兑现承诺?”

“不是。”灰礼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疲惫,“是另一条。不许赢家通吃。”

他的目光落在校官脸上。

“这已经没意义了,塔拉人。只要这些家伙的通讯发出,大公爵们的主力舰队就不得不推进。到时候,飞空艇就是谁打下来归谁了。开斯特公爵不会和威灵顿公爵争——这是煤炭银行的老规矩。但争不了飞空艇,她至少还有国剑。而你们——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飞空艇,不是在这里和我纠缠。如果我们在酒店里互相消耗,最后谁的人手都不够完成任务。我想,威灵顿公爵和爱布拉娜都不会高兴。”

校官看了他很久。

他的手指在武器上松开了。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计算。灰礼帽的计算是对的——如果他们在这里打起来,飞空艇会从所有人手中溜走。而如果不打,至少每个人都还有机会。

“……好吧。”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副官跟上他,那堵沉默的墙开始移动。

“博士,小心!”

一把飞刀从黑暗中射出来——是校官的副官,他的手指在松开刀柄的瞬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那不是命令中的行动,也许是他自己的判断,也许是他对罗德岛的多管闲事的不满。无论原因是什么,那把刀的目标是博士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