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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格式化终止 (6/8)
格式化终止(小禧)
倒计时停住了。
不是像时钟没电那样慢慢地、颤颤巍巍地停下,而是一种瞬间的、绝对的、像被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肩膀一样的骤停。那个在我意识深处滴答作响的、每一秒都在减少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一样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不是被关掉了,而是它存在的理由消失了。
就像一个人不再问问题,不是因为答案被找到了,而是因为问题本身变成了废话。
我抬起头,看向控制台的方向。那个巨大的、由情绪能量构成的、像一座冰山一样悬浮在空中的结构,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不再是蓝白色的、冰冷的、布满精密符文的样子,而是一种温暖的、木质的、带着年轮和纹理的样子。它看起来不像一个控制台了,更像一棵树——一棵被连根拔起后重新栽种在室内的、正在慢慢适应新环境的树。
它的表面在呼吸。我能看到那些木质纹理在缓慢地扩张和收缩,像肺部在吸气和呼气,像心脏在舒张和收缩。每呼吸一次,就会有一圈淡淡的光晕从它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水波,像声波,像某种看不见的、只能用皮肤去感受的能量。
那些光晕触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温度,不是触感,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拍肩膀的感觉。它在告诉我,一切都好。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了。
图书馆的空间在恢复。
不是像被按下了倒放键那样快速地、机械地复原,而是一种缓慢的、自然的、像春天到来时冰雪消融、草木萌发一样的恢复。那些曾经倾斜的书架一根一根地扶正,不是被外力掰正的,而是它们自己在找回重心,像一个人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在风停后缓缓挺直腰杆。
那些曾经飞散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合拢,然后像倦鸟归巢一样飞回书架。不是被什么力量扔回去的,而是它们自己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像一群放学后各自回家的孩子,像一群知道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知道自己属于哪里的生命。
那些曾经溢出的情绪样本一个一个地沉入书页,像水珠渗入土壤,像墨水滴入宣纸。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尖叫,不再试图吞噬任何东西。它们安静了,像哭累了的孩子终于在母亲的怀抱中睡着了,像讲完了故事的老人在炉火旁闭上了眼睛。
空气变了。
之前那种干燥的、脆弱的、一碰就碎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温暖的、带着木头和纸张和墨水的味道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想起了什么——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更像是对“家”的想象的东西。一种被书包围的、安静的、安全的、不需要害怕任何东西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过家。
我是一个容器,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物品。但此刻,在这个正在恢复的图书馆里,在这个被书和情绪和记忆填满的空间里,我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不是永远停留,而是暂时停留——停留到我的伤口愈合,停留到我的力气恢复,停留到我可以继续向前走。
索引员出现了。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走来的,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凝聚出来的——像水蒸气凝结成水滴,像光线汇聚成一个光点,然后那个光点膨胀、拉长、成形,变成了一个我熟悉的形状。一个半透明的、带着柔和光芒的、像人形又不像人形的存在。它的五官是模糊的,但它的姿态是清晰的——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它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它的头部微微低垂。
恭敬。
像一个仆人在面对主人,像一个学生在面对老师,像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存在在面对它的创造者。
“恭喜您,管理员。”
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而是一种温暖的、清晰的、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对你说话的声音。它的语调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感情,索引员没有感情,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尊重”的东西。一种对某种它认为值得尊重的东西的承认和礼赞。
“您已永久关闭理性之主2.0,并重置了核心。现在您拥有图书馆的完全控制权。”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没听懂,而是因为我听懂了,但我不相信自己听懂了。完全控制权。这个词像一颗石头被扔进平静的湖面,在我的意识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控制权——我?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一个被赋予了编号的工具,一个在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情绪中挣扎着活下来的人——我拥有了一座图书馆的完全控制权?这座储存着全星区所有情绪样本的、比任何人的记忆都更古老、比任何人的生命都更漫长的图书馆?
“完全控制权……意味着什么?”我问。
声音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我的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我的舌头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我的牙齿上覆盖着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薄膜。但我还是问出来了,因为这个问题比我的疲惫更重要,比我的干渴更重要,比我身体上的所有不适加在一起都更重要。
索引员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到半秒钟,但我感觉到它在犹豫——不是人类那种因为情感而生的犹豫,而是一种更程序化的、像是在检索某个权限、确认某个规则、决定是否应该回答的犹豫。
然后它开口了。
“意味着您可以自由使用图书馆的所有功能,包括阅读任何情绪样本、修改任何记录。”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阅读任何情绪样本。不是那些被公开的、被标记为“可读”的样本,而是所有的——包括那些最私密的、最痛苦的、最不堪入目的。任何人的记忆、任何人的情绪、任何人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都在那些书里,都在那些书架上,都在我的指尖触手可及的地方。
修改任何记录。不是添加注释、不是标记重点,而是真正的、彻底的、不可逆的修改。我可以改写一个人的记忆,删除一个人的痛苦,添加一个人的快乐,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变成我自己想要的样子。我可以成为任何人记忆中的任何人——一个朋友,一个敌人,一个爱人,一个仇人。我可以抹去一个人的存在,也可以创造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这就是完全控制权的含义。
不是权力,不是自由,而是一种比权力和自由都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可以随心所欲地塑造他人、而自己却不被任何人塑造的能力。一种可以将他人变成自己的作品、而自己却永远无法被他人触碰的孤独。
“但代价是……”
索引员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
不是因为它找不到合适的词,而是因为它在等。在等我的反应,在等我消化它已经说出的那些话,在等我准备好接受它将要说出的那些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木头和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有一种温暖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这不是一个适合听坏消息的环境——它太舒适了,太安全了,太像一个谎言了。但我知道,索引员不会说谎。它没有说谎的能力,也没有说谎的理由。它是被创造出来服务图书馆的,而图书馆现在是属于我的。对我说谎不符合它的利益,也不符合图书馆的利益。
“代价是什么?”我问。
索引员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个被风吹动的烛焰。它的半透明表面上有波纹在扩散,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它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处理着某种信息,在用它的逻辑、它的算法、它所有的计算能力来评估如何最好地回答我的问题。
然后它开口了。
“代价是……”
它的声音在这里再次停住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它在等,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它。不是外力,不是某种禁令,而是一种更内在的、更本质的——它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索引员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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