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三百八十一章 品质当真配得上这价钱? (2/3)

“目前尚可。只是入夏以来,酷热难当,工匠们容易中暑。县里每日熬煮绿豆汤、备着藿香正气散,医药开销增加了些。另外,一些特需的木料、石料因天气原因运输迟缓……”周柏如实禀报。

陈到看向唐明和孔亮:“记下来。府里酌情补贴些防暑降温、医药的开销。运输问题,工曹房和经历房协调,务必保障物料供应,不能耽误大事。”

“是。”唐明和孔亮连忙应下。

陈到又在周柏的陪同下,查看了几处重点修缮的殿宇和碑林。

在一块新立的巨碑前,他驻足良久。

碑上刻的是严星楚亲撰的《修黄炎陵记》,文辞朴实而厚重,追述先祖功德,申明修缮之意,最后写道:“……今日修陵,非为崇古,实为鉴今。祖宗开物成务之精神,当为我辈砥砺前行之灯火。凡我中土之民,无论南北,无论新旧,皆黄炎血脉,当共守此根,共兴此土。”

“当共守此根,共兴此土……”陈到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波澜起伏。

王上这是把修缮祖陵,与眼下推行工坊新制、振兴百业联系起来了。

都是在“兴此土”,只是方式不同。一个连着遥远的过去,一个指向可期的未来,但精神内核,或许真有相通之处。

那种不惧艰难、勇于开创、造福子孙的劲头。

离开黄炎陵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层叠的殿宇上,给朱墙黛瓦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工匠们陆续收工,三三两两沿着山路下行,说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疲惫,但充实。

陈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祖陵。

那不再仅仅是古老的建筑群,它像一座巨大的锚,稳稳地扎在这片土地上,扎在每个中土人的心里。

无论外面的世道如何变化,无论改革的路途有多少坎坷,只要这个“根”还在,人心就不会散,向前走的勇气就不会灭。

下山路上,众人都沉默着,似乎还沉浸在那份肃穆的氛围中。

直到上了马,驶上去往宿阳县的官道,孔亮才轻声感慨:“今日一见,方知何为‘根基’。以往在文书上看到‘黄炎子孙’,总觉得是虚词。今日站在陵前,看着那些匠人,忽然就……实了。”

凌园也道:“是啊。工曹司的文书里,常强调‘工匠精神’。以前总觉得是技艺精湛、精益求精。今日看了黄炎陵的修缮,觉得这‘精神’里,恐怕还得加上一份‘传承的敬畏’和‘文化的担当’。咱们接下来要去看的石吉瓷、宿阳酒,不也是手艺的传承么?只是时代不同,用处不同罢了。”

陈到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听着下属们的议论。

连日奔波的疲惫一阵阵袭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林安的稻田,黄炎的祖陵,接下来宿阳的酒、石吉的瓷、富宁的船……这一路所见,拼凑起来,不正是严星楚王上心中那个“新世道”应有的图景吗?根基稳固,文明有续,百业渐兴。

只是,图景美好,路途却必多崎岖。

就像黄炎陵的修缮,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那工坊新制,恐怕也一样。中枢想快,王上求稳,地方有地方的难处……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知府,就得像今天看到的那些工匠一样,一砖一瓦,耐心地砌,仔细地磨。

一行人在夜色中前行,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那是沿途的村落。

五天之后,风尘仆仆的陈到一行,终于抵达了宿阳县。

次日早上,一行便在宿阳县知县丁昭的陪同下开始视察宿阳的酿酒作坊。

宿阳的情况,比陈到预想的要好。

尤其是工坊总衙那个《匠艺共兴激励方案》下来之后,以前把秘方捂得比命还紧的各家酒坊,总算松了口。

陈到在酒坊里转悠时,那些老师傅、少东家们,除了打听第二批工坊试点宿阳有没有戏,问得最多的,就是方案里许诺的“匠师、大匠师、宗师”三级名号,到底啥时候能评下来。

“陈府尊,您给透个底,这‘大匠师’的名头,真有说得那么管用?见了县太爷真不用跪?”一个满脸沟壑的老酿酒师傅,搓着手,眼巴巴地问。

陈到笑着拍了拍老师傅的肩膀:“老哥,总衙的文书我仔细看过,白纸黑字,错不了。不仅见了县令行拱手礼,便是见了我也是同样。还有月钱补贴、子弟优先入学、甚至老了还有养老钱。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要抬举咱们手艺人。”

旁边宿阳县令丁昭也帮腔:“是啊,宋师傅,您就放宽心。府尊大人说了,总衙正在梳理各行业标准,最快明年中,咱们酒业这块的评定准能下来。您这‘宿阳三蒸’的绝活,评个‘匠师’那是稳稳的。”

老师傅听得眼睛发亮,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那敢情好,敢情好!俺这手艺,传了四代,总算……总算不用藏着掖着了。”说着,眼角竟有些湿。

陈到心里也是一叹。

中枢和工坊总衙这回算是找准了脉门。重利保障生计,尊名彰显地位,再加上长远的好处,这些攥着祖传手艺的人,才心甘情愿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这才是“共兴”,不是强取豪夺。

视察完几家大坊,下午回到县衙二堂喝茶。

丁昭说起销售,那张略显圆润的脸顿时笑开了花:“府尊,您是不知道,咱们宿阳酒,现在可算是打出点小名堂了!第一批用‘宿阳美酒’统一名号出的两款中档酒,卖得那叫一个好!归宁城安济院的铺子,天天反馈回来都是抢手的消息。邵老爷子,嗨,就是邵经将军的老父亲,现在简直把铺子当自己家了,盯得可紧,每天卖了多少,客人咋说的,都派人快马送回来,比咱们县衙的旬报还准时!”

陈到听着,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对坐在下首的孔亮道:“孔亮,我记得安济院那边,一直是你兼管对接的?邵老爷子年纪毕竟大了,这份心是好的,但精力怕是不济。你派个稳妥得力的书吏,或者你自己抽空多盯着点,务必保障好这条销路,沟通要顺畅。”

他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丁昭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自然。

陈到心里明镜似的,放下茶杯,直接笑道:“丁大人,是不是担心我这府衙的手伸得太长,要抢你们县里的功劳和话语权?”

丁昭被点破心思,有些尴尬,连忙拱手:“下官不敢,府尊体恤,下官感激还来不及……”

“丁大人多虑了。”陈到摆摆手,语气温和但透着不容置疑,“让孔经历配合,是府衙该做的协调。具体买卖,定价、产量、品质,还是你们宿阳工坊自己说了算。府里要是敢乱伸手,别说你不答应,邵老爷子第一个就得打上门来,我这知府衙门可经不起他老人家闹。”

孔亮也笑着打圆场:“丁大人放心,咱们府衙经历房就是跑腿传话、归档存卷的,绝不敢越俎代庖。邵老爷子的脾气,咱们天阳府谁不知道,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旁边几个宿阳县的佐官也笑起来,气氛缓和不少,纷纷表态:“府尊和各位大人能帮忙协调,那是咱们宿阳的福气!”

“就是,以后跟归宁那边沟通,有府里出面,肯定更顺当。”

陈到点点头,正色道:“大家有这个认识就好。今天你们提的问题、说的困难,我和府衙各位同僚都记下了。回去一方面是学习宿阳的经验,另一方面,也是要帮大家想办法,解决问题。目的只有一个,把宿阳酒做大做强,让这块老招牌,重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