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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不妥。 (2/4)

蔡深也站起来,一脸闷气地往外走。

洛天术独自留在屋里,又站到窗前。

他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头,工坊要推进,地方要安稳,这中间的平衡点,到底在哪里?

两天后,归宁城。

中枢议事堂里,气氛比南青县衙二堂更凝重。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涂顺站在一块临时支起的木板前,上面贴着南青县的地图和匠户分布简图。他手里拿着细木棍,一边指一边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情况就是这样。南青县令吴文远,以《路引管理办法》和地方产业安稳为由,拒绝为戚三等匠人开具路引。我们提出的‘短期帮工’‘府衙调剂’等方案,均被驳回。此人态度极为强硬,声称宁可罢官,也不破例。”

他说完,放下木棍,回到座位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

堂内安静了片刻。

很快支持可调人的一派就先开了口。

有人说要先把吴文远抓了,一个七品县令,敢这么顶撞中枢大员,这种目无王法、阻挠王事的官,就该立刻革职查办!

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有几人都点了点头。

但是反对派立即反击了回去,吴文远占着法理,占着地方实情。这样做就是中枢以势压人,不顾地方死活,到时候人心惶惶,反而更麻烦。表示此事需通盘考量,而非一味强压。

支持派又以工坊投产就只有这么点时间,对阻挠工坊征调匠役者,以贻误王事论处!看谁敢拦?

“各位”张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今天是请大家来商议解决方案,如果要抓人,监察司、镇抚司出面即可,但能解决问题吗!”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张全看向洛天术:“洛大人,你亲自去了南青,也见了吴文远。依你看,此事症结何在?可有破解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洛天术身上。

洛天术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我在南青二日,所见所闻,感触颇深。此事症结,不在吴文远一人,而在两套法度、两种考量之间的冲突。”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一边是《工坊新制纲要》,要求集中优势资源,快速建成试点,以利海贸、惠民生。一边是《路引管理办法》,要求安民、防盗、稳地方,限制人口随意流动。两边都是王上与中枢所定,都有其必要性和正当性。问题在于,当这两套法度在具体事务上产生矛盾时,我们该以何者为先?又该如何调和?”

堂内众人若有所思。

洛天术继续道:“吴文远之所以敢硬顶,正是因为他牢牢站在《路引管理办法》和地方官‘守土安民’的职责上。他说的那些匠人外流导致作坊倒闭、工人失业、税源流失,我这几日沉下心来想了想,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很可能发生的实情。我们若强行压服他,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长远看,会开一个坏头:地方官会觉得,中枢可以为了‘王事’随意破坏法度、牺牲地方利益。这种想法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涂顺忍不住插嘴:“那工坊怎么办?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当然不能。”洛天术看向他,“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既能推进工坊、又不伤害地方的万全之策。或者说,一个能让双方都勉强接受、且具有可持续性的方案。”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我提议,中枢应尽快议定并颁布一套针对此事的临时章程。内容可包括四条。”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听着。

“第一,由中枢颁发‘特许令’,针对首批六个试点工坊,允许其在规定期限内,于全国范围内征调急需的熟练匠人。但征调的人数、工种、期限,必须明确列报,经中枢批准。此‘特许令’可作为路引的合法依据,地方官府见令即需放行。”

“第二,对匠人流出县,由中枢按被征调匠人的技能等级、原年收入、预计离籍年限,核算一笔补偿金,直接拨付县衙。此费用先由中枢垫付,日后从工坊上缴税收中,抵扣该县应上缴的部分。如此,地方财政不至受损,县衙也有资金扶持本地产业转型或培训新匠。”

“第三,工坊在征调匠人的同时,必须在当地招募一定数量的学徒或流民,由被征调匠人带领培训。既解决工坊长期人力需求,也为地方储备技术力量。学徒期满,去留自愿。”

“第四,对在此事中积极配合、成功协调且本地产业平稳过渡的州县官,在年度考成中予以‘优等’,优先升迁。反之,若消极抵制、或导致地方生乱者,严惩不贷。”

洛天术说完,直起身:“这四条,兼顾了工坊急需、地方补偿、人才培养和官员激励。虽不能尽善尽美,但或可打开眼下僵局。”

堂内陷入沉思。

张全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洛大人所议,思虑周详。既给了工坊征调的依据,又照顾了地方的利益和面子。尤其是补偿金和培训学徒两条,可谓长远之计。”

王东元也道:“此法可行。补偿金能缓解地方阻力,培训学徒则能变‘掠夺’为‘共赢’。只是……这笔补偿金数额不小,中枢财政能否支撑?”

陶玖作为财计司主官,立刻接话:“王老放心。首批试点征调的匠人总数有限,补偿金算下来,约需五万两上下。这笔钱,财计司挤一挤,还是拿得出的。日后从工坊税收中抵扣,等于提前投资,长远看是划算的。”

邵经皱眉:“给地方钱?这不是助长他们讨价还价的气焰吗?以后是不是什么事都得先谈钱?”

周兴礼摇头:“邵将军,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实事求是的补偿。匠人走了,地方确实有损失,补偿合情合理。花钱买平稳,总比硬碰硬闹出乱子强。”

蔡深还是不满:“那吴文远呢?他这么顶撞中枢,就这么算了?不惩处,以后个个都学他,中枢威信何在?”

陈漆这时开口:“蔡大人,吴文远虽执拗,但其心可鉴。若依洛大人此策,他没了阻挠的理由,自然会让步。若他仍不让步,再惩处不迟。眼下,还是以解决问题为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又起。

但这一次,争论的焦点不再是“该如何处理吴文远”,而是“洛天术的四条是否可行、如何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