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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苗疆蛊林 (1/4)

第一章“珂魂,

雾入十万大山……

暮春时节,南方潮热黏腻,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闷。

李峰辞掉了城里枯燥的文职工作,一时心血来潮,背着登山包独自往西南苗疆深处走。他偏爱荒僻野地,厌倦城市霓虹车马喧嚣,网上查到这片十万大山深处还藏着未被商业化的老苗寨,古林深涧,风物原始,便揣着地图、帐篷和几包干粮,一路辗转颠簸,闯进了层层叠叠的青山雾霭里。

越往山里走,天色暗得越快。

本该是傍晚申时,林间却已经浓得像浸了墨,乳白色的瘴雾一缕一缕从草窠、溪涧里冒出来,缠在参天古树枝桠上,丝丝缕缕,凉飕飕往人脖颈子里钻。手机早就没了信号,指南针指针疯疯癫癫打转,李峰这才后知后觉慌了神——他迷路了。

脚下的泥路烂滑,混着腐烂落叶与不知名野花的腥甜怪味,踩上去咕叽作响。林子里静得诡异,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风穿过竹节的呜咽声,像女人压低了嗓子在耳边啜泣。

“见鬼,早知道不逞能往深处钻了。”

李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背包越来越沉,腿脚也开始发酸。就在他快要绝望,打算随便找棵大树凑合一晚时,视线穿过浓雾,忽然瞥见半山腰隐着一座吊脚竹楼。

竹楼老旧发黑,木柱爬满青黑苔藓,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上垂着暗红色的断肠藤,藤蔓开着细碎惨白的小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一层死人殓衣的碎帛。

有落脚处总比露宿瘴林强,李峰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往竹楼挪。

走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草木香,是女子发间胭脂混合冷露的味道,幽幽袅袅,钻进鼻腔,让人脑袋微微发晕。竹楼檐下挂着褪色的苗家银饰,银铃蒙着厚灰,却没有半点风动声响,死寂得吓人。

“有人吗?过路旅人迷路了,能不能借宿一晚?”李峰抬手叩了叩斑驳的竹木门。

叩门声空空荡荡,在林子里荡开回音,半晌都没人应。

他迟疑片刻,轻轻推了一下木门——吱呀一声,木栓朽烂,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的冷香扑面而来,凉得李峰背脊骨猛地一麻。

堂屋里陈设简陋,一张老旧竹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干稻草,地上落着点点惨白落花。屋角燃着一小截残香,香火微弱,青烟笔直往上冒,纹丝不乱,半点不晃。

看来屋主应该只是暂时外出,李峰暗自宽慰自己,放下背包,不敢乱碰屋里物件,只在门边角落坐下打算等主人回来。

天色彻底黑透,山里雾气更重,把整座竹楼裹得密不透风。

不知坐了多久,李峰眼皮发沉,昏昏欲睡间,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很轻,是光脚踩在竹板上的声音,绵软轻柔,慢慢从阁楼深处挪下来。

李峰瞬间浑身汗毛炸立,猛地抬头往楼梯口看去。

雾气顺着楼梯缝隙往下涌,一道纤细的白影立在台阶中段。

那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一身素白苗裙,长发乌黑垂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秀气,只是一双眸子沉沉雾雾,没有半点活人的光彩。她赤着双足,脚踝戴着一圈暗红色骨链,静静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望着李峰。

李峰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拱手:“姑娘失礼了,我进山迷路,见这里有竹楼冒昧闯入,只想借宿一晚,天亮立刻就走。”

白衣姑娘不说话,就那样定定看着他,唇瓣颜色浅淡,没有一丝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软幽幽、凉丝丝,像山涧冰泉淌过石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峰。”

“李峰……”姑娘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带着空茫的回响,“我叫珂珂,这里……是我的住处。”

第二章

夜半枕边落花

珂珂收留了李峰。

她说寨子里族人都迁去山下新寨了,只剩她一个守着老竹楼,空房间多,留他过夜无妨。

竹楼阁楼有间空卧房,铺着旧棉褥,闻起来依旧萦绕着那股冷幽幽的胭脂香。珂珂给李峰端来一碗山泉水,还有几块粗麦饼,吃食简单,却也算贴心。

李峰一路奔波饥渴,道过谢便慢慢填肚子,余光悄悄打量珂珂。

她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门边,不靠近也不远离,白衣在昏暗光影里飘垂,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碎。而且李峰越看越觉得怪异——这山里夜寒露重,雾气浸骨,珂珂却只穿一身薄裙,赤着双脚,半点不觉冷,指尖肌肤凉得没有一丝暖意。

“姑娘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不害怕吗?”李峰随口找话。

珂珂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浅影,轻轻摇头:“我住了很久啦,山里……都是旧熟人。”

这话听得李峰心底莫名发毛,没敢多追问。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开始传来怪声,远处有不知名兽类低嚎,近处竹篱笆断肠藤被雾风摩挲,沙沙作响,像有人贴着墙根悄悄走路。珂珂替他掩好房门竹帘,轻声说夜里千万别开窗,别往林子里看,随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阁楼拐角。

李峰躺倒在棉褥上,辗转难眠。

屋里冷得不正常,明明暮春暖季,卧房却冰窖一般,被褥透着刺骨凉意。他缩了缩身子,闭眼迷糊间,忽然感觉枕边落了一点软软凉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