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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孤幼 (2/3)

“管两顿饭呢。”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就移开了。

宗泽没再多话,跟大头交代了几句巷子里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第一次进死人屋子的人必须用布条捂住口鼻,尸体搬出来之后用石灰撒屋,门窗打开通风。搬运尸体的工队每干半个时辰歇一刻钟,不许催。

大头领着四十人走了。

宗泽自己则带了两个辅兵和三个女工往崇仁坊去。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摸底,是收孩子。

崇仁坊东四巷有一户人家,昨天辅兵登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拴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用同一根草绳系在门环上。

大人不在家。邻居说大人三天前出去找食了,再没回来。

两个孩子蹲在门口,男孩子大概五六岁,手指头在地上刨了一个坑。女孩子更小,三四岁的样子,脸上全是鼻涕和泥,靠在墙根睡着了。

宗泽走过去的时候,男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爹没回来。”

宗泽蹲下来,拿小刀割断草绳。

“我知道。你叫什么?”

男孩子不说话了,缩着脖子看他腰上那把龙泉剑。

旁边一个女工过来把女孩子抱起来。女孩子醒了,也不哭也不闹,木木地张着嘴,嘴唇是干裂的。

宗泽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馍,掰成两半,一半给男孩一半让女工喂女孩。

男孩子接过馍啃了一口,啃了两下停住了,把馍递给他妹妹那边。

宗泽看着这个动作,手里的炭笔在表格上停了一下。

他在“身体状况”那一栏写了两个字:极弱。

一上午下来,宗泽在崇仁坊和定安坊转了十几条巷子,带回来了七个孩子。加上之前登记的二十三个,总共三十个。

中午回到三司衙门旧址的时候,后院那个偏院已经收拾好了。三间正屋的地上铺了新的干草和旧棉被,灶台里已经烧上了火,一口大铁锅里煮着稠粥。

两个女工正在屋里把之前几天陆续送来的孩子安顿下来。

宗泽把新带回来的七个交给她们。

他站在偏院的门口数了数人头。三十个。

最大的七岁,是通济坊一个打铁匠的儿子,父亲死后母亲改嫁逃出城去,扔下他跟着一群流民混。

最小的是延庆坊那个王二娘抱着的婴儿,到现在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因为裹着的破衣服一解开孩子就要冻。

宗泽在偏院门口贴了一张字条。不是告示,只是一张巴掌大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写了三行字:

此处收容汴梁城孤幼。

有知情线索者,报至三司衙门旧址东厢房宗泽处。

冒领者杖三十。

他写完贴上去,转身进了东厢房。

桌上那把龙泉剑下面压着的表格已经换了一叠新的。旧的那些写满数字的发黄麻纸被他整理成一摞,用麻线扎好放在抽屉里。

宗泽坐下来,拿起那支不知道削了多少遍的炭笔。

这支笔他从磁州带到汴梁,写了几万个数字,记了几千户人家的生死,削得只剩拇指长。

他在一张新的麻纸上开始拟那份张虎问他的“章程”。

写了三行又停下来。

章程该怎么写?

大宋一百六十年,有居养院的条例,有安济坊的规矩,太祖朝就定过鳏寡孤独、孤幼无依者的抚养办法。

但那些条例在衙门的纸堆里睡了一百六十年,居养院的银子落进了官员的口袋里,安济坊的房子被大户霸占了做仓库。

他在磁州当知州的时候,上头拨下来两百贯办居养事务。他去京城催了三次,到手的时候只剩九十贯,其余的在路上被层层截了。

九十贯。

那年磁州冬天冻死了七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