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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城破 人心 (2/2)

“早知道就不该趟这浑水!当初是谁说的,均田令下来,我们这些人早晚要被朝廷扒了皮,跟着洪秀全起事,能保住家业,还能混个开国功臣?”

“还能是谁?洪家的人!还有那个钱维均!要不是他这个知府带头开城门,我们谁敢跟着反?”

骂声瞬间拐了个方向,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旁的男人身上——原武昌知府钱维均。

他此刻瘫在椅子上,身上的锦袍皱成了一团,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骂声像针扎进耳朵里,可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了无数遍。

从开城门的那天起,他就把满门性命都押在了,洪秀全能守住武昌的念想上,可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三万大军,竟败得这么快,连一月都撑不住!

现在赌输了,他这个带头开城的朝廷命官,是钦定的首恶,断无生理。

“钱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张敬亭见他不吭声,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喝骂。

“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洪秀全的大军能守住武昌,能跟朝廷分庭抗礼,我们才跟着你捐钱捐粮!现在出事了,你这鳖孙装什么哑巴?”

“就是!你是朝廷命官带头投贼,现在官军就在城外,你总得给我们想个办法!”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唐律上写得明明白白,谋反是诛九族的罪!你们以为凑点钱,说几句被裹挟的话,官军就能饶了我们?”

他这句话像火上浇油,让厅内又陷入激烈的争吵,有人说要回家收拾东西跑路,有人喊着要把洪家留在城里的族人绑了送出去,还有人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

钱维均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狠绝,跑,必须跑。

这些人横竖都是死,可他不能陪着他们一起死,只要能跑出城混进山里,自此隐姓埋名,总能苟住一条命。

至于家人……他闭上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趁着众人吵得面红耳赤之际,悄悄起身,猫着腰溜出了花厅,拐进旁边的偏房。

他飞快地脱下身上的锦袍,换上藏在柜子里的一身粗布短打,又抓了把灶灰抹在脸上,把官帽、官印一股脑塞进了床底,连脚上都换了一双草鞋。

路过内院的时候,他听见了内宅里老婆孩子的哭声,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后门跑。

后门的门闩刚拉开一条缝,还没等他跨出去,两只手突然从门外伸了进来,牢牢按住了门板。

只见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堵在门口,都是厅里那些族长带来的人,为首的汉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弯腰行了个礼:“钱大人,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眼见生路被堵,钱维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砰的撞在门框上。

“各位老爷说了,您现在可是我们的指望,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汉子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家仆立刻围了上来。

指望?钱维均立刻明白,为什么这帮人会在城破之时,跑到自己这边来,原来是想把他绑了,送给城外的官军当投名状!

霎那间,一股歇斯底里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指着这群家仆破口大骂:“愚蠢!一群蠢货!你们真以为把我送出去,官军就能饶了你们?

这是造反!朝廷要的是所有附逆人的脑袋,不是我一个!你们拿我当投名状,到头来还是个死!”

骂声刚落,花厅里的族长们就闻声而至,一个个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里,看着一身粗布短打准备跑路的钱维均,眼里火星直冒。

“钱维均,你还敢骂我们愚蠢?”张敬亭第一个冲上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当初要不是你这个狗官花言巧语,以知府的名义逼我们捐钱粮、我们能跟着你趟这趟浑水?”

“就是!你开的城门,你盖的官印发的檄文,现在出事了想一个人跑?把我们扔在这里顶罪?”

“我们拿你当投名状怎么了?这事本就是你挑起来的!你这个带头反贼死了也是活该!”

钱维均看着这群人,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发抖:“活该?你们当初拿着檄文到处张贴的时候,怎么不说活该?

你们分了府衙的库银、占了官田的时候,怎么不说活该?现在出事了就全推到我头上?你们以为把我送出去,就能洗白自己?做梦!”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窗户纸,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却没人敢认。

只能把所有的恐惧、怨恨、绝望,全都发泄在钱维均身上,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钱维均的肚子上,把他踹得摔在地上。

随即,无数的拳脚就落了下来,有人踹他的腰,有人扇他的耳光,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他的腿,有人边打边哭,嘴里喊着“我全家上下三十口,都被你害了”。

钱维均蜷缩在地上抱头,一开始还在骂,后来就只剩了闷哼,再后来连闷哼都弱了下去。

院子里的哭骂、殴打声,混着远处官军的号角声,在武昌城的夜色里,像一出荒诞又残忍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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