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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先是卢照邻,后是卢凌风……崔贤侄啊,我老了…… (3/3)

“郑兄的意思是,崔家该学卢家,主动去舔陛下的靴子?”

“我没这么说。”郑洧笑了笑,“我只是说,眼下这个局,谁先低头,谁就能少吃些亏。

崔兄要是不想低头,那就只能指望你那十三间粮铺的账册经得起宋璟的查。”

崔涛站在正堂中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管事跟在他身后,小跑着穿过曲廊,压低声音问:“老爷,回府吗?”

崔涛脚步不停。“备马,去卢府。”

管事愣了一下。

“老爷,方才郑公说卢家……”

“他说的是一回事,我亲眼去看是另一回事。”

崔涛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卢老爷子哭了一夜,我倒要看看,他是真哭还是假哭。”

……

卢府的宅子是范阳卢氏在洛阳的别业,虽比不上本家的气派,却也占了半条街。

崔涛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拍门。

拍了半天,角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崔涛。

“崔公?这大半夜的……”

“通报你家老爷,就说崔涛求见。”

老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引着崔涛穿过前院,在一间偏厅里等候。

偏厅里的灯只点了一盏,崔涛坐在客位上,茶也没心思喝,只是盯着门口。

卢老爷子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袍,头发没有束冠,花白地散在肩上,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一步一步走进偏厅。

“崔贤侄,”他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里暖着。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崔涛看着他。

卢老爷子的眼眶确实有些红,可那红里透着的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卢公,”崔涛开口,“听说您昨夜进宫了?”

卢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崔贤侄消息倒是灵通。”

“陛下没见?”

“崔贤侄,你大半夜跑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卢公,侄儿想问一句实话。”崔涛放下茶盏,“卢凌风入宗籍这件事,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卢家的意思?”

偏厅里安静下来。

卢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区别吗?”他说,“陛下的意思也好,卢家的意思也罢,结果都一样。

凌风那孩子,从今往后不再只是我卢家的儿孙,也是李家的宗室。

我养了他几十年,到头来,是替别人养的。”

“卢公,侄儿问的不是这个。”

“崔贤侄,你知道卢家的祖训是什么吗?”

“耕读传家,忠厚处世。”

“忠厚处世。”

卢老爷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忽然笑了。

“我卢家耕了十几代的田,读了十几代的书,到头来,要在‘忠’字和‘厚’字之间选一个。你说,该怎么选?”

卢老爷子站起身,“先是卢照邻,后是卢凌风……崔贤侄啊,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