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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重聚,噩梦,还是重生? (2/3)

这个眼神,直击心灵。

那是一种历经巨大劫难、目睹不可思议之事、在绝望深渊边缘反复徘徊、在强行凝聚出近乎麻木的坚韧之后,又骤然迸发的、不敢置信的生活微光的情绪。

它如此脆弱而卑微,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所以,这种眼神,反而更让人心碎。

她的身上,穿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装束。

窄袖、收腰、衣长及膝,以厚实的、未经染色的灰褐色粗麻布制成,式样简洁到近乎简陋,却似乎更便于活动。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树枝固定,几缕散发被汗水粘在额角颈侧。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粗布。

她将粗布润湿,正以一种极其轻微、近乎颤抖的力道,擦拭着李二的额头。

那里,不断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

“观……音婢……?”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嘶哑,但终于能勉强成句。

“你……你怎么……这里……是……”

无数问题在他脑中爆炸,却堵在喉头,语无伦次。

金谷园最后的记忆碎片,尖锐地刺来。

杨子灿淡漠的脸,琥珀色的酒液,那些关于“另一个自己”、关于“盛唐”、关于“弑兄逼父霸占弟媳”的恶魔低语,自己崩溃的嚎哭,灼烧喉咙的烈酒,然后是无边黑暗……

可观音婢,作为死刑罪犯正妻,如果没被处斩,难道不应该在洛阳掖庭吗?

那些看押自己的黑衣卫士呢?

杨子灿呢?

这弥漫着牲口气味的毡帐,又是何处?!

“我们……逃出来了……不,是被……被送出来了。”

观音婢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惊弓之鸟,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的颤音。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帐帘,才继续道,语速快而混乱:

“那晚,在金谷园,你醉倒后……来了许多人,黑衣,不说话,像影子……他们把我和家里原来的几个侍女,还有……还有敬德将军……他们找到,连夜带出城……”

“马车,快马,一直向西,向西……白天躲,夜里走,过了好多记不住名字的关卡、河流、荒漠……”

“前日,才到了这里。他们只说……到了。”

她简单而混乱的词句,勾勒出一条粗鄙的线路,一段传奇版的旅程,却充满了无尽的动荡、诡异、恐惧、疲惫与未知。

“敬德?他……还活着?还……有谁?”

“‘他们’……是谁?杨……贼的人?”

李世民捕捉到关键词,一边费力的问,一边还想挣扎着想坐起。

可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让他眼前发黑。

于是连带着正使劲搂抱扶持着李二的观音婢,一同重重摔回兽皮上,发出“彭”的闷响。

“殿下!您终于醒了!!”

如同呼应他的疑问,一个粗粝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激动与如释重负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袒露蓬首、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几乎填满了入口并弯腰挤了进来。

尉迟恭,敬德!

这位曾经投奔在刘武周旗下的铁匠,在太原盆地纵横驰骋、玄武门浴血逼宫、长安巷战中生死断后、勇悍无比一见好基友的绝世猛将,此刻也变了一副潦倒的模样。

同样穿着便于骑射的灰褐色胡服,衣上满是尘土与汗渍,一点都遮不住他带毛的胸膛以及炸裂线条的肌肉。

脸上盘结的虬须,显得更加杂乱恣意,黝黑的面庞刻画出岁月的艰难和风霜。

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结痂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脸颊,为他更添了十分凶悍和威压。

但那双眼睛,了不得。

仍然明亮而锐利,此时依然如猛兽一般恐怖。

在看到李二苏醒的刹那,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即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但随即又迅速被沉痛、愧疚的情绪覆盖。

他的腰间,挂着的是全身唯一值钱的一把老物件,横刀。

这是初识之时,李二赠送给敬德的见面礼,也是他李二随身的宝贝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