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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棺客栈 (4/4)

陈渡又浇了一壶煤油,火势更大。干尸在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啸声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刺进大脑。陈渡感到头痛欲裂,鼻血流了出来。

但他的手很稳,一壶接一壶地浇油。

干尸烧成了灰烬。最后一缕黑气散尽时,震动停了,棺材也不响了。天井里的上百口棺材,盖子同时打开。

一道道荧光从棺材中升起,有的飞向后山坟地,有的升上天空,有的消散在空气中。陈渡看到爷爷的棺材里也升起一道光,在空中停留片刻,向他点了点头,然后飞走了。

所有的魂都解脱了。

除了林晚的棺材——她还躺在里面,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陈渡冲过去,棺盖很容易就推开了。林晚的脸色很苍白,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把她抱出来,她的身体冰凉。

“晚晚?晚晚?”

林晚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茫然:“你是……谁?”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老头说的是真的,她忘了他。

“我是……”他顿了顿,“我是路过的人,看你晕倒了。”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在做田野调查……对了,!我是来找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满院打开的棺材,一脸困惑:“这些棺材……客栈的人呢?”

陈渡看向柜台,老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发现老头已经没有了呼吸,但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他的身体也在变化——皮肤迅速干瘪,肌肉萎缩,最后变成了一具坐着的干尸,和那具主棺里的干尸一模一样。

第七任掌柜,终于解脱了。

林晚走过来,看到老头的尸体,吓了一跳:“他死了?”

“嗯。”陈渡说,“我们该离开了。”

离开前,陈渡去后山把那口婴棺重新埋好。这次埋得很深,上面压了块石头。林晚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难过。”

陈渡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鸟叫虫鸣都恢复了。走到落魂坡时,林晚突然停下:“陈先生,谢谢你帮我。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

陈渡看着她,笑了:“也许前世见过。”

回到城里,陈渡把林晚送回学校。她要继续做研究,但表示不会再找了:“那个地方,还是让它消失在传说里比较好。”

陈渡点头:“你说得对。”

分别时,林晚犹豫了一下:“陈先生,我们能……保持联系吗?”

“当然。”陈渡说,“随时可以找我。”

一个月后,陈渡开始咳血。医院检查不出原因,只说器官莫名衰竭。他知道,那是开棺的代价——他活不过三天了。

最后一天,他去了和林晚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坐在老位置。下午三点,林晚推门进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陈先生,好巧。”

“不巧。”陈渡说,“我在等你。”

林晚坐下,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这一个月,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男人,总是背对着我,在烧一具小棺材。我想看清他的脸,但每次要看到时,梦就醒了。”

“今天呢?看清了吗?”

林晚盯着他,忽然眼泪流了下来:“是你。那个男人是你。陈渡,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陈渡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现在认识了,也不晚。”

那天傍晚,陈渡在咖啡馆里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刻,他看见林晚握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而他想起的,是天井里的那口红漆棺材,和棺材里那件小小的百家衣。

也许下一世,他们能有个健康的孩子。

也许下一世,他们能一起活到白发苍苍。

也许下一世,的诅咒,真的解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而遥远的深山里,那座空了的,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只是这一次,它不会再等任何人。

柜台上的账簿,最后一页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陈渡,癸卯年八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