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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将近酒》 (4/4)

良久,他转过身,牵着马踏上了东去的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岔路口空空荡荡,只有晨雾在缓缓流动,仿佛刚才那个拥抱、那声保重、那个消失在雾中的背影,都是一场梦。

李白回过头,不再看了。

他牵着瘦马,一个人走在东去的官道上。走了很远很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地唱了起来: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没有琵琶伴奏,没有宾客喝彩,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应和着。

唱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到连风都听不见了。

李白没有再回头。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谈天长地久。

离别从来不只是离别。

它是理想主义的幻灭,是一个诗人在现实的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依然不肯倒下的倔强。

和李白一样的人有很多,他们大多都惊艳才绝,但就像是李白写给菜头的那首诗般——人间最重是蔡公,这是一句俗到极致的诗。

完全无法想象是出自诗仙李太白口中的。

可人的一辈子,不可能只有高光,更多的时候都是平庸的、迷茫的、失意的。

在那些惊天动地的诗篇之外,李白一定还写过很多这样朴素的话,只是没有被记录下来罢了。

诗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史书很大,装得下一个王朝的兴衰;史书很小,寥寥几笔便是一个天才波澜壮阔的一生。

或许那首《赠蔡公》里的千里相随不忍违,才是一个诗人真正想说的话。

谢谢你,陪了我一千里。

一千里路,一个人。这一辈子,够了。

要怪就只能怪两人太熟了……

而李白的离开,就像是触发了某个神秘开关般,春去秋来,秋去春又来。

长安城依旧辉煌至极,万国来朝。

只是在那无尽的辉煌下,却有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割裂感。

中央与地方割据的矛盾逐渐加深,愈发地不可调和了。

李白虽然离开了长安,可诗仙的名头不减反增,是一座横压在所有文人墨客头顶的大山。

而同样横空出世的,还有一位姓杜的男子。

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被天下文人誉为千古绝句,自此打开名声。

他与李白在洛阳的相遇更是被称为史上最奇妙的一场会面。

李白在前,杜甫在后,两人合称为诗坛双子星。

但很快,这份脆弱的平衡就再次被李白打破。

天宝十一年。

一封密信从嵩山远道而来,寄到了菜头手里。

从密信表面浓厚的酒气来看,菜头哪怕不看,也知道是谁写的。

打开信封,一片柳叶从里滑落,不偏不倚恰恰落在了菜头掌心。——灞桥折柳,送别之礼。

这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抽出信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行锋芒毕露的大字:

《将进酒!》

诗名右下角,还有着一行小字——

太白寄,蔡公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