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后唐纪一 (3/3)

21皇帝派遣使者宣谕各道，后梁所任命的五十多个节度使都上表入朝进贡。

楚王马殷派遣他的儿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马希范入朝拜见，交纳洪、鄂行营都统印（胡三省注：后梁任命马殷为洪、鄂行营都统），献上本道将吏的名册（胡三省注：上，指献上）。

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听说皇帝消灭后梁，避唐朝庙讳，改名高季兴（胡三省注：因为献祖名李国昌），想亲自入朝，梁震说：“唐有吞并天下的志向，严守兵防险阻，还怕不能自保，何况几千里入朝呢！况且您是朱氏的旧将（胡三省注：高季昌为后梁将的事开始于二百六十三卷唐昭宗天复二年），怎么知道他不会以仇敌相待呢！”高季兴不听。

22皇帝派遣使者把消灭后梁的事告知吴、蜀，两国都害怕。徐温尤其责怪严可求说：“您以前阻止我的计策（胡三省注：指从郓州派遣使者会合军队，徐温想率水军从海北进时，记载在五月），现在将怎么办？”严可求笑着说：“听说唐主刚得到中原，志气骄傲自满，管理下属没有法度，不出几年，将会有内变，我们只需言辞谦卑礼物丰厚，保境安民来等待。”（胡三省注：善于观察啊）唐使称诏，吴人不接受；皇帝改书信，用敌国的礼节，说：“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吴人回信称“大吴国主上大唐皇帝”，言辞礼节如同笺表。

23吴国有?告发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占市场上的官马，徐知诰以吴王的命令，派遣滁州刺史王稔巡视霍丘，趁机代替钟泰章为寿州团练使（胡三省注：霍丘是吴国的边境城邑。徐知诰命令王稔以巡边为名，趁机代替钟泰章），任命钟泰章为饶州刺史。徐温召钟泰章到金陵，让陈彦谦责问他多次，都不回答。有人问钟泰章：“为什么不自己辩解？”钟泰章说：“我在扬州，在十万大军中号称壮士；寿州离淮河几里，步兵骑兵不下五千，如果有别的想法，难道王稔单人独骑能代替我吗！我坚守道义不辜负国家，即使贬为县令也去，何况刺史呢！为什么要自己辩解来彰显朝廷的过失！”徐知诰想依法制裁诸将，请求收捕钟泰章治罪。徐温说：“我如果不是钟泰章，已经死在张颢手中了（记载在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开平二年），今天的富贵，怎么能辜负他！”命令徐知诰为儿子徐景通娶他的女儿来化解。

24彗星出现在舆鬼星旁，长一丈多（胡三省注：舆鬼五星，是秦、雍州的分野），前蜀司天监说国家有大灾难。前蜀主诏令在玉局化设道场（胡三省注：玉局化在成都。彭乘《记》说：后汉永寿元年，李老君与张道陵到这里，有局脚玉床从地下出现，老君登坐，为张道陵讲《南北斗经》，离开后座位隐没，地下因此形成洞穴，所以以“玉局”命名。道经以二十四化对应二十四气，玉局是其中之一，民间相互传说而信奉）。右补阙张云上疏，认为：“百姓的怨气上达于天，所以彗星出现。这是亡国的征兆，不是祈祷可以消除的。”前蜀主发怒，把张云流放到黎州，死在路上。

25郭崇韬进言：“河南节度使、刺史上表的只称姓名，没有任命新官，恐怕他们心怀忧虑疑虑。”十一月，开始降制用新官任命他们。

26滑州留后李绍钦通过伶人景进向宫廷进献财物，被任命为泰宁节度使。

皇帝小时候擅长音律，所以伶人多受宠信，常常侍奉左右；皇帝有时亲自涂粉画眉，和优人在庭院中一起嬉戏，来取悦刘夫人，艺名叫做“李天下”。曾因为演戏，自己呼喊“李天下，李天下”，优人敬新磨立即上前打他的脸。皇帝变了脸色，众优人也惊愕，敬新磨慢慢说：“治理天下的只有一人，还呼喊谁呢！”皇帝高兴，厚赏他。皇帝曾在中牟打猎（胡三省注：《九域志》：中牟县在大梁西七十里），践踏百姓庄稼，中牟令拦在马前劝谏说：“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毁坏他们的食物，让他们辗转死在沟壑里呢！”皇帝发怒，呵斥他退下，将要杀他。敬新磨追上抓住他到马前，责备说：“你当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放纵百姓耕种，来妨碍我们天子驰骋呢！你罪该处死！”趁机请求行刑，皇帝笑着释放了他。

伶人出入宫廷，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怒嫉恨，不敢出声（《尚书》说：轻慢君子，就不能让他们尽心。何况让伶人侮辱戏弄呢）；反而有依附他们来求恩惠的，四方藩镇争相用财物贿赂他们（胡三省注：没有才能却求利禄的人多得数不清）。其中尤其危害政务伤害百姓的，景进是为首的。景进喜欢收集民间小事告诉皇上，皇上也想知道外面的事，于是把景进当作耳目。景进每次奏事，皇上常常屏退左右询问，因此景进能施展他的谗言，干预政事。即使是将相大臣都怕他，孔谦常常以兄长之礼对待他（“孔岩”应当作“孔谦”）。

27壬寅日，岐王派遣使者送信，祝贺皇帝消灭后梁，以叔父自居，言辞礼节很傲慢（胡三省注：岐王李茂贞自认为与晋王李克用在唐朝同为藩镇，又各自因有功被赐姓、附入唐朝宗室户籍，情义如同兄弟，所以对皇帝以叔父自居）。

28癸卯日，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入朝，皇帝和他宴饮，赏赐无数。

29张全义请求皇帝迁都洛阳；皇帝听从了（考异说：《实录》记载：“甲辰，商议修洛阳太庙。”按后梁以汴州为东京，洛京为西京。庄宗以魏州为东京，太原为西京，真定为北都。等到消灭后梁，废东京为汴州，以永平军为西京，而没说以洛阳为哪京。如果作为东京，就和魏州没有区别。诸书只称洛京，也没有诏书改后梁西京为洛京。到同光三年才下诏依旧以洛京为东都。或许以永平为西京时就改后梁西京为洛京而史书遗漏了？现在无法证实，所以只称洛阳）。

30乙巳日，赐朱友谦姓名为李继麟，命令李继岌以兄长之礼对待他。

31任命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赐姓名为李绍琛。

32废除北都，恢复为成德军（这一年四月，在镇州建北都）。

33赐宣武节度使袁象先姓名为李绍安。

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赐姓名为李绍冲。李绍冲携带很多金帛贿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宦，十天后，又遣送他回镇所。郭崇韬说：“国家为唐朝雪耻，温韬几乎挖遍唐朝皇陵（记载在二百六十七卷梁太祖开平二年），他的罪行和朱温相当，怎么能再居方镇，天下义士会怎么说我们！”皇上说：“进入汴梁之初，已经赦免他的罪。”最终还是遣送他回去。

34戊申日，中书奏报：“国家费用不足，请酌情留下三省、寺、监官员，其余的都停职，等现任官员满二十五个月，依次替换；西班上将军以下，令枢密院照此办理。”（胡三省注：朝会的次序，武官在西边列队，所以叫西班）皇帝听从了。人们多有叹息怨恨。

35起初，后梁均王将要在洛阳南郊祭祀，听说杨刘陷落而停止（记载在二百七十卷贞明三年），祭祀的礼仪物品都还在。张全义请求皇上尽快到洛阳，拜谒太庙后（胡三省注：唐东京也有太庙，唐朝末年东迁时曾恭敬供奉，所以张全义请求皇上拜谒）立即在南郊祭祀；皇帝听从了。

36丙辰日，又以後梁东京开封府爲宣武军汴州。後梁以宋州爲宣武军，诏更名归德军。（胡三省注：後梁以宋州爲宣武军，下诏改名归德军）

37诏令文武官员先前往洛阳。

38议论的人认爲郭崇韬是勳臣担任宰相，不熟悉朝廷典故，应当用前朝名家来辅佐他。有人推荐礼部尚书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曾担任太祖册礼使，都是老成有名望的文人，适合做宰相。郭崇韬上奏说薛廷珪浮华没有宰相之才，李琪险恶没有士大夫风范；尚书左丞赵光胤廉洁正直，自从後梁灭亡，北方人都称他有宰相器量（三人都在後梁任职。薛廷珪、李琪担任太祖册礼使，必定是唐朝时曾奉朝廷命令册封晋王的人）。豆卢革推荐礼部侍郎韦说熟悉朝廷典章。丁巳日，任命赵光胤爲中书侍郎，与韦说同爲同平章事。赵光胤是赵光逢的弟弟（胡三省注：赵光逢记载在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开平元年）；韦说是韦岫的儿子；薛廷珪是薛逢的儿子（胡三省注：薛逢在唐会昌年间有文名）。赵光胤性格轻率，喜欢自夸；韦说谨慎持重只守常规而已。

赵光逢自从後梁朝罢相（胡三省注：後梁均王贞明元年，赵光逢罢相），闭门不交接宾客，赵光胤时常去见他，谈到政事；後来有一天，赵光逢在门上题写：“请不要说中书省的事。”

39租庸副使孔谦畏惧张宪公正，想独掌使务（胡三省注：说想独自掌管租庸使一司事务），对郭崇韬说：“东京是重地，须要大臣镇守，非张公不可。”郭崇韬立即奏请任命张宪爲东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胡三省注：派出张宪守魏州）。戊午日，任命豆卢革兼管租庸，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孔谦更加失望。

40己未日，加封张全义守尚书令，高季兴守中书令。当时高季兴入朝，皇上待他很优厚，从容问道：“我想对吴、蜀用兵，二国先打哪个？”高季兴认爲蜀道险难攻取，於是回答说：“吴地贫瘠百姓贫穷，攻克了也没好处，不如先伐蜀。蜀地富饶，又君主荒淫百姓怨恨，攻打必定能取胜。攻克蜀国之後，顺流而下，取吴就易如反掌了。”皇上说：“好！”

41辛酉日，又以永平军大安府爲西京京兆府（胡三省注：後梁改长安爲永平军，见二百六十七卷太祖开平三年；改京兆府爲大安府，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元年）。

42甲子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十二月，庚午日，到达洛阳。

43吴越王钱鏐任命行军司马杜建徽爲左丞相。

44壬申日，诏令以汴州宫苑爲行宫。

45以耀州爲顺义军，延州爲彰武军，邓州爲威胜军，晋州爲建雄军，安州爲安远军（胡三省注：皇帝消灭後梁後，特意更改後梁设置的军名，各藩帅都没更换。後梁改耀州爲崇州，改义胜军爲静胜军，是岐国设置的。延州，唐朝爲保塞军，岐国爲忠义军。邓州，後梁爲宣化军。晋州，後梁起初爲定昌军，後改建宁军。安州，後梁爲宣威军。其余藩镇，都恢复唐朝旧名）。

46庚辰日，御史台奏报：“朱温篡位叛逆，删改本朝《律令格式》（胡三省注：後梁改定《律令格式》事见二百六十七卷开平四年），把旧本全部收集焚毁，现在台司及刑部、大理寺所用的都是伪朝的法律。听说定州敕库独有本朝《律令格式》完整保存，请下令本道抄录进献。”皇帝听从了。

47李继韬听说皇上消灭後梁，忧惧不安，不知所措，想向北逃奔契丹，恰逢有诏令徵召他入朝；李继韬将要出发，他的弟弟李继远说：“兄长以反叛出名，何地能容身！去与不去都一样，不如深挖沟堑高筑城墙，坐吃积粮，还可延续岁月；入朝，立刻就死。”有人对李继韬说：“先令公对国家有大功（胡三省注：先令公，指李继韬的父亲李嗣昭，李嗣昭官至中书令，所以称他），主上对您来说是叔父（胡三省注：李嗣昭是晋王义儿，对皇上来说是兄长，皇上对李继韬来说是叔父），去了必定无事。”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善於积蓄财物，家产百万，於是和杨氏一同前往，携带四十万两银子，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大肆贿赂。伶人宦官都争相爲他说话：“李继韬起初没有邪恶图谋，是被奸人迷惑。李嗣昭亲近贤能，不能没有後代。”杨氏又入宫见皇帝，哭着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以他先人的功劳说情；又向刘夫人哀求，刘夫人也爲他说话。等到李继韬入朝待罪，皇上赦免了他，留住一个多月，多次随同游猎，宠信待遇如同从前。皇弟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渥极力诋毁责备他（胡三省注：李继韬兄弟想杀李存渥的事见上卷後梁均王龙德二年。後梁改滑州义成军爲宣义军，皇帝恢复唐朝旧称），李继韬心中不安，又贿赂左右请求返回镇所，皇上不允许。李继韬暗中派人送书信给李继远，教唆军士纵火，希望天子再派自己去安抚，事情泄露，辛巳日，贬爲登州长史，不久在天津桥南斩首，连同他的两个儿子。派遣使者到上党斩杀李继远，以李继达充任军城巡检。

召代理军州事李继俦入朝，李继俦占据李继韬的房屋，挑选妓妾，搜检财物，不按时上路。李继达愤怒说：“我家兄弟父子同时被诛杀的有四人（胡三省注：李继韬和他的两个儿子，加上李继远共四人），大哥毫无骨肉之情（胡三省注：李继韬兄弟七人，李继俦是长兄，所以称大兄），如此贪淫；我实在爲他感到羞耻，没脸见人，活着不如死！”甲申日，李继达穿着丧服，率领部下一百名骑兵坐在戟门大喊（胡三省注：史炤说：在门口排列戟）：“谁和我一起反叛？”於是进攻牙宅（胡三省注：牙宅就是使宅），斩杀李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听说作乱，招募市民，得到一千多人，进攻子城。李继达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打开东门（胡三省注：东门是潞州牙城东门），回到私宅，杀尽他的妻子儿女，将要逃奔契丹，出城几里，随从骑兵都逃散了，於是自刎。

48甲申日，吴王又派遣司农卿洛阳人卢苹前来出使，严可求预先料到皇帝会问的问题，教卢苹如何回答，到达後，都如同严可求所料。卢苹返回，说唐主沉迷游猎，吝啬财物拒绝劝谏，朝廷内外都怨恨。

49高季兴在洛阳，皇帝身边的伶官宦官贪求财物没有满足，高季兴对此愤恨。皇帝想留下高季兴，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刚得到天下，诸侯不过派遣子弟将佐入朝进贡，只有高季兴亲自入朝，应当褒赏来鼓励前来的人；却羁留不让回去，背弃信义，使天下人失望，不是好办法。”於是遣送他回去。高季兴日夜兼程离去，到达许州（《九域志》记载：洛阳东到许州三百一十里），对左右说：“这次出行有两个失误：前来入朝是一失，放我离去是一失。”（胡三省注：说彼此都有失误）经过襄州，节度使孔勍留住宴请，半夜，斩关逃走（考异说：《五代史补》记载：“高季兴出行已十天，庄宗将要後悔，立即以急诏命令襄州节度使刘训伺机谋取他，不久，高季兴到襄州，住在馆舍而心有所动，对亲信官吏说：‘梁先辈的话说中了。与其留下来活着，不如离去而死。’於是放弃辎重，与部下几百人向南逃，到凤林关，已经天黑，於是斩关而出。当晚三更，先前的急诏果然到达，刘训估计他已逃远赶不上而作罢。”王举《天下大定录》也说：“庄宗派遣使者追赶没赶上。”按高季兴自己疑心，所以斩关夜逃，未必是庄宗追赶他。现在依从《薛史》）。丁酉日，到达江陵，握住梁震的手说：“不听您的话，几乎逃不出虎口。”（胡三省注：梁震所说的话见上文）又对将佐说：“新朝百战才得到河南，却对功臣举手说，‘我在十指上得到天下’，如此骄傲自夸，那麽他人都无功了，谁会不离心！又沉迷酒色，怎麽能长久！我不用担忧了。”於是修缮城墙积蓄粮食，招纳後梁旧兵，作战守备（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皇帝荒淫骄傲，被邻敌及奸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