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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冰心融,责任重 (2/4)

慕容玦写完批注,小心翼翼地捧着奏章,快步跑到榻前,小脸上满是期待,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沈璃接过奏章,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宣纸,看着上面稚嫩却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只是对臣子功课的评判,更像是对自家晚辈成长的欣慰与骄傲。

“写得很好。”

她放下奏章,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慕容玦的头,指尖感受到他柔软的发丝,“陛下进步很快,已经懂得权衡利弊,考虑到百姓和吏治了。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慕容玦被夸得眼睛一亮,立刻笑开了花,脸上的稚气展露无遗。他扑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抱住沈璃未受伤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胳膊上:“那朕明天可以看更难的奏章吗?比如北境重建的那些,朕想知道怎么安置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怎么让士兵们安心戍边。”

“只要陛下愿意,自然可以。”

沈璃的声音温柔了许多,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她忽然想起祭坛上那个挡刀的时刻。

那一刻,刀锋逼近,生死一线,她没有时间思考权力的得失,没有算计利弊,甚至没有想起心中的仇恨,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个孩子。那个瞬间的本能反应,或许早已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变化。

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心中那座由仇恨和戒备筑起的坚冰,就已经开始融化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不愿面对这份跨越血海深仇的羁绊。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璃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诊治和慕容玦的陪伴下,渐渐好转。她已经能够坐起身处理更多事务,有时甚至能在庭院里慢慢走几步。慕容玦带来的奏章也越来越复杂,从地方事务到朝堂纷争,从军事部署到民生政策,他的提问越来越深入,思考也越来越周全。

“姑姑,北境新收复的几个城池,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土地也荒芜了,朕想免税三年,再发放种子和耕牛,让他们能重新耕种,您觉得可行吗?”

“姑姑,吏部考核官员,有几个人政绩不错,但出身寒门,那些世家大臣都反对提拔他们,朕该怎么办?”

“姑姑,柔然的残余部落还在边境作乱,秦将军请求增兵戍边,可国库已经有些空虚了,要不要暂缓其他工程,优先保障军饷?”

沈璃总是耐心地为他解答,引导他思考问题的关键,教他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在维护皇权的同时,兼顾百姓的福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断专行,而是将更多的主动权交给慕容玦,让他自己做决定,然后再帮他分析其中的利弊,指出可能存在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沈璃也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慕容玦虽然年幼,却有着一颗仁善之心和敏锐的洞察力。他关心百姓的疾苦,重视官员的才能,不看重出身门第,也懂得体恤将士,这些都是成为明君的潜质。

而她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复仇的执念越来越淡,守护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明白,父亲和沈家满门的冤屈,固然需要昭雪,但更重要的是不让更多人重蹈覆辙,让这万里江山长治久安,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得令人心惊。就当沈璃的伤势渐渐痊愈,朝局也趋于稳定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这夜,月黑风高,天幕如同被墨汁染过,不见一丝星光。沈璃已经睡下,却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惊醒。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紧迫感,直奔她的卧房而来。

“太傅!太傅!”

玄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在门外停下脚步,声音压低却依旧清晰,“大事不好了!安王慕容瑾连夜调动京畿卫戍军中的亲信兵马,已经控制了皇城四门!”

沈璃猛地从榻上坐起,后背的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此刻,她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心中警铃大作。安王慕容瑾,是先帝的弟弟,一直以来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只是碍于沈璃的权势和威望,才一直隐忍不发。没想到,他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陛下呢?”

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担心慕容玦的安危。那个孩子还那么小,面对这样的叛乱,恐怕早已吓得不知所措。

“陛下在寝宫之中,已经被我们的人保护起来了。”

玄枭连忙回答,语气稍稍平稳了一些,“暗凰卫早已暗中部署在皇宫各处,安王的人还没能靠近陛下的寝宫。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安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在皇城内外散布谣言,说太傅您挟持幼帝,把持朝政,意图谋反,号召将士们跟随他‘拨乱反正’。”

沈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清君侧?不过是叛乱者惯用的借口罢了。安王隐忍多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夺权的野心。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恐怕就是觉得她重伤未愈,元气大伤,无力掌控局势,想要趁虚而入。

“终于按捺不住了。”

沈璃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以为我重伤在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她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青黛,更衣。玄枭,备轿,我要进宫。”

“太傅,您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晚进宫太过危险,不如先坐镇太傅府,调动暗凰卫和京畿大营的兵马,再做打算?”

玄枭连忙劝阻,他实在担心沈璃的身体,更担心她在途中遭遇不测。

“不行。”

沈璃的态度异常坚决,“陛下还在宫里,皇城四门被控制,局势不明。我必须亲自进宫,稳定人心,否则一旦谣言扩散,将士们人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这点伤还死不了,不碍事。”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玄枭知道沈璃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只能应声遵令。

青黛早已快步上前,拿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小心翼翼地为沈璃披上,又帮她整理好衣襟,眼中满是担忧:“小姐,您一定要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放心。”

沈璃拍了拍青黛的手,眼神坚定,“安王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这么多年的风雨都过来了,还怕他一个跳梁小丑不成?”

很快,轿子准备好了。沈璃在玄枭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卧房,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前的轿子。轿子由四名身强力壮的暗凰卫抬着,速度极快,却尽量保持平稳,以免颠簸牵动沈璃的伤口。

当轿子驶向皇宫时,夜色正浓。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日里繁华的京城,此刻一片死寂,只有轿夫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兵戈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士兵,都是安王的亲信,他们手持火把,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沈璃靠在轿中,闭目养神,实则在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安王控制了皇城四门,手中握有部分京畿卫戍军的兵权,还有一些早就被他拉拢的宗室和官员作为内应。但他也并非毫无破绽,京畿大营的主将秦峰是她的亲信,绝对忠诚;暗凰卫遍布京城和皇宫,实力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安王的叛乱名不正言不顺,所谓的

“清君侧”

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枚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