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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梦魇狂,翊濒死 (4/6)

最后进来的两个小太监,抱着一摞厚厚的奏章,堆在御案上,像一座小山。最上面的几封奏章,封皮上贴着明黄色的标签,上面写着

“加急”

二字,标签是用浆糊粘的,有些地方已经翘了起来;奏章的边缘还沾着淡淡的水渍和泥点,显然是驿卒快马加鞭送来的,连封皮都未来得及擦拭干净,有的地方还能看到马蹄溅起的泥点痕迹。

沈璃走到偏殿中央,看着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案。阳光从偏殿的窗棂里漏进来,透过窗纸上的缠枝莲纹,落在御案的云龙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却让她觉得无比沉重

——

这御案承载的,是大燕的江山社稷,是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如今,却要由她一个罪臣之女来执掌。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御案后。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鞋底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她拉开那张明黄色的锦缎椅子,椅子宽大而柔软,椅背上绣着五爪金龙,坐上去时,能感受到椅垫里的棉花蓬松柔软,却硌得她浑身不自在

——

这是帝王的座椅,她坐在这里,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既不安,又坚定。

赵德全站在她的左侧,双手垂在身侧,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时不时看向殿门的方向,生怕大皇子再闯进来。周鹤鸣和几位太医站在偏殿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

周鹤鸣的眼神里有担忧,他怕沈璃扛不住压力;李太医的眼神里有敬畏,他佩服沈璃的勇气;王太医的眼神里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他担心沈璃会为了权力,做出不利于陛下的事。

萧重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站在偏殿的角落,手握刀柄,刀鞘是黑色的,上面缠着白色的布条

——

那是他额角受伤后,用来包扎的布条,此刻额角的血已经止住,布条上却留下了一块深色的血渍。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确保不会有人暗中作乱。

沈璃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御案上的奏章。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纸张,能感受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

有的字迹刚劲有力,有的字迹娟秀工整,有的字迹潦草急促,每一笔都带着大臣们的心血,也是大燕的命脉。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那封贴着

“加急”

标签的奏章。

信封上写着

“北疆总兵张焕启奏”,字迹刚劲,带着军人的果决;封口处盖着北疆总兵府的朱印,印油是新的,颜色鲜红。沈璃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奏章,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

奏章的纸张是粗糙的麻纸,显然是在边关仓促写就的,上面还有几处墨渍,是写字时不小心滴上的。

奏章是北疆总兵张焕写的,内容是弹劾监军太监王德福克扣军饷。张焕在奏章中说,近三个月来,朝廷拨付的军饷屡屡短缺:三月拨付的军饷,少了两成;四月的军饷,迟了半个月才到,还少了三成;五月的军饷,至今只到了一半。王德福每次都以

“京城粮价上涨,需扣除运费”“国库紧张,暂时挪用”

为由,私自扣留军饷,导致军中将士无钱购买冬衣

——

北疆的冬天来得早,九月就会下雪,现在已经七月,将士们还穿着单衣;连粮食都只能掺着野菜吃,有的士兵甚至因为营养不良,训练时晕倒在地。

更严重的是,近日已有士兵因不满而哗变

——

上月底,一队负责巡逻的士兵,在返回军营后,因饥饿和寒冷,砸了军需处的库房,虽然很快被平息,却已经埋下了隐患。张焕在奏章中恳求慕容翊,尽快查办王德福,补足军饷,否则一旦北狄趁机南下,北疆就会失守。奏章的末尾,还附着一份军饷收支的明细,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月军饷的应到数、实到数、克扣数,以及几位将领的联名签名,签名的字迹潦草,却透着满满的急迫,有的签名旁边,还按了红色的指印。

沈璃握着奏章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北疆是大燕的北大门,常年抵御北狄的入侵,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驻守,抛头颅、洒热血,却连基本的军饷都得不到保障。她想起父亲沈巍曾经说过,边关将士是大燕的脊梁,若脊梁断了,国家就会崩塌。若是真的发生兵变,北狄必然会趁机南下,到时候大燕腹背受敌,局势将彻底失控。

她放下奏章,伸手拿起一支朱笔。笔杆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细小的

“宸”

字,是先帝赐给慕容翊的御用笔,笔毛是上等的狼毫,柔软而有弹性。她将笔尖浸入朱砂砚台,鲜红的朱砂沾满笔尖,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像新鲜的血,让她想起了沈家满门抄斩时,刑场上的血色。

沈璃强迫自己稳住手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慕容翊平日批阅奏章的模样

——

他总是先仔细读完奏章,然后皱着眉思考片刻,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御案的角落,再提笔批复,字迹刚劲有力,从不拖泥带水,重要的地方还会用朱笔圈出来,提醒自己后续跟进。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慕容翊的语气和决断,在奏章的空白处,缓缓写下批复:

“着即命锦衣卫指挥使带百人,即刻前往北疆,锁拿监军太监王德福回京,交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军饷克扣一事,务必追讨回被克扣的军饷,严惩相关责任人。北疆军务暂由副将李岩代理,李岩需即刻安抚军心,开仓放粮,优先保障将士们的衣食,严防北狄趁机入侵。户部即刻从国库调拨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北疆军饷,由户部侍郎亲自押送,三日内启程,不得延误。若有官员推诿扯皮,延误军机,以军法论处。钦此。”

写完,她放下朱笔,拿起那方羊脂玉私印。玉印触手温润,上面刻着

“慕容翊印”

四个篆字,她将玉印在朱砂砚台里轻轻蘸了蘸,确保印面均匀沾满朱砂,然后对准朱批的末尾,重重盖了下去。

“啪”

的一声轻响,鲜红的印鉴落在白纸黑字之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权威。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像是在宣告着,从这一刻起,她将接过这份沉重的责任,在这乱世之中,为大燕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宁。

也就在印鉴落下的瞬间,偏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