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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纺车改进 (5/5)
杨定军最先开口。“爹,你说的那个珍妮机,它的锭子是怎么排列的?”
杨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今天进院子后第一次笑。
“我不知道。”他坦白地说,“我又不是学机械的。我只记得大概原理——多个锭子通过一根主轴带动,用皮带或者齿轮传动。具体怎么排列、怎么传动,书上没写那么细。”
“那您刚才说的水力纺纱机呢?”
“也不知道。”杨亮摇头,“我只知道它存在过,知道它改变了世界。但它的图纸、结构、尺寸,我一概不知。”
他看着杨定军,慢慢地说:“所以你今天做出来的这个东西——十六个锭子,钢制主轴,木制皮带轮,水力驱动——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杨定军沉默了。
“我在那个世界活了三十五年,读了十几年书,记得的东西不少,但也不多。我把我记得的都写下来了,存在藏书楼里。”杨亮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不记得的东西,远比记得的多。那些我不记得的,就需要你,需要安远,需要以后杨家的子孙,一代一代自己去琢磨。”
杨保禄忽然开口:“爹,你说的那个工业革命,咱们盛京……”
“盛京搞不了。”杨亮回答得很干脆。
杨保禄一愣。
“工业革命需要什么?需要人。不是几千人,是几十万人、几百万人。需要煤,需要铁,需要运河,需要铁路,需要可以把产品卖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市场。”杨亮一个一个数过来,“盛京有多少人?四千。整个林登霍夫伯爵领加上瓦尔德堡加上周围所有认识咱们的领地,加起来有没有两万人?这两万人里头,有几个能读书识字?有几个懂机械原理?有几个会算账?”
杨保禄不说话了。
“所以我说,盛京搞不了工业革命。”杨亮的语气平静,但字字清楚,“但搞不了工业革命,不代表咱们走的路不对。”
他转头看向那台样机。暮色里,样机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但十六个锭子的影子还整齐地排列着。
“定军今天做出来的这台十六锭纺车,放在工业革命的历史上,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起步。珍妮机发明出来以后,英国花了五六十年才走完纺织业的工业化。咱们比他们晚了一千年,但咱们有一个他们当年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杨定军问。
“咱们知道这条路走得通。”杨亮看着儿子,“英国人当年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前面是深渊还是坦途。咱们不需要摸。我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虽然我不记得每一步具体怎么走,但大方向我清楚。纺织业的机器化,会带来更多的布、更便宜的布、更多人穿得起的布。有了布,就有贸易。有了贸易,就有钱。有了钱,就可以养更多的人、建更多的工坊、研究更多的技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慢,但更重。
“盛京四千人,搞不了工业革命。但如果盛京的布卖到科隆、卖到巴塞尔、卖到米兰、卖到君士坦丁堡,全欧洲的商人都来盛京买布,那时候盛京还会只有四千人吗?如果盛京的纺车从一台变成十台,从十台变成一百台,那时候需要多少人种棉花、多少人纺纱、多少人织布、多少人跑运输、多少人记账、多少人修机器?”
杨保禄的眼睛亮了。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定军今天做的事,不是改了一台纺车。是打开了一扇门。”杨亮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我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书上读到过。但你们不用读书,你们会亲眼看到。”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杨保禄连忙伸手扶住。
杨亮慢慢走到样机前面,伸出手,按在木架上。木架还残留着机器运转的微温。
“三十八年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爷爷带着我们从五个人开始,种地、打铁、造纸、烧玻璃、炼钢。做了那么多事,攒了那么厚的家底。但直到今天,这台十六锭纺车做出来,我才觉得——咱们杨家,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了。”
他转过身,看着杨定军。
“定军。”
“爹。”
“你记住。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比你买下瓦尔德堡重要,比你帮玛蒂尔达平定叛乱重要,比你之前做的所有事都重要。”杨亮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今天做的,不是从别人手里拿地盘,不是靠刀剑守家业。你今天做的,是让一亩棉田产出三亩的纱,让一个工人干三个工人的活。这才是咱们杨家真正的本事。”
杨定军的喉结动了动。
“继续做。”杨亮说,“十六锭做出来了,三十二锭还会远吗?水力纺纱做出来了,水力织布还会远吗?你今年三十一岁,我三十一岁的时候,正带着你和你哥在阿勒河边开第一块荒地。你比我当年强。”
他伸手拍了拍样机的木架,像拍一个孩子的肩膀。
“好好对它。它会改变盛京。”
暮色彻底落下来时,杨保禄扶着杨亮慢慢走回了内城。
杨定军没有走。他点起一盏油灯,坐在样机旁边,把今天试车的数据一条一条记进牛皮小本子里。
十六个锭子,连续运转一个半时辰,断纱零次。
主轴转速稳定在每分钟约一百二十转——他没有精确的测速仪器,这个数字是根据水轮转速和传动比估算的,但误差不会太大。
单锭产量大约是八锭纺车的二点五倍。十六个锭子加起来,一台机器的产量相当于四十个手摇纺车工人。
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炭笔搁下。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样机的影子投在工坊的土墙上,十六个锭子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杨定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不是纺车。是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
“工业革命。”
“一扇门。”
“它会改变盛京。”
父亲说的话,他总是信的。但这一次,父亲说这些话时的眼神,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那不是看到一个好工具时的满意,不是看到儿子有出息时的欣慰。那是一种他从未在父亲眼中见过的光——像是跋涉了几十年的旅人,终于在山脊上望见了目的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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