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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骑士的心思与边境的试探 (4/6)

“阿达尔伯特·冯·诺德海姆。诺德海姆子爵,领地在林登霍夫北边大约四十里,隔着两座丘陵和一片沼泽。他父亲当年跟老伯爵打过一次边界官司,输了,被查理曼陛下裁断边界以那条小溪为界。从那以后,诺德海姆家安分了十年。”

“现在查理曼死了,他又觉得行了。”杨定军说。

格哈德没有说话,但握剑柄的手更紧了。

杨定军转过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杨定山正蹲在城堡门口的一块石头上,用一块磨石打磨长刀的刀刃。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刀刃在磨石上推过去、拉回来,发出均匀的金属摩擦声。六个远瞳队员散坐在他周围,有的在检查弓弦,有的在数箭矢,有的在擦皮甲上的灰尘。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定山。”杨定军喊了一声。

杨定山停下磨刀的动作,站起来,把长刀插回鞘里,走到杨定军面前。

“北边边界上,诺德海姆子爵的人越界了。二十来个,放牛,砍树,射伤了我们的哨兵。”杨定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带人去看一眼。”

杨定山点头。就点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带多少人?”

“你看着办。”

杨定山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走到远瞳队员们面前,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伸手指了三个。

“你,你,你。备马,带足箭,带手雷。”

三个队员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片刻之后,四个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着碎石路面,出了林登霍夫城堡的北门,很快消失在丘陵之间的土路上。

杨定军站在城堡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他转过身,对格哈德说:“让人准备晚饭。定山回来时,饭要热的。”

格哈德愣了一下。“伯爵大人,您不去?”

“我去干什么?”杨定军说,“论打仗,定山比我强十倍。他带人去,比我亲自去更有用。”

格哈德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朝厨房走去,让人杀鸡,炖汤,多烤几个面包。

杨定山带着三个队员沿着北边的土路疾驰。

他没有走大路。出了城堡北门不到三里地,他就拐上了一条猎人才走的小径。小径沿着丘陵的背阴面蜿蜒,两侧是密密的榛树林和野山楂丛,从外面几乎看不见。这条路是他上次带远瞳小队在边界巡视时发现的,当时他就在心里记了一笔——如果北边有变,这条路可以隐蔽接近边界。

四个人骑的都是盛京自繁的山地马,个头不大,但耐力极好,蹄子踩在松软的林间土路上几乎不出声。杨定山骑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不断扫视前方的林间空隙。他的右手自然垂在刀柄旁边,但没有握上去——还不到时候。

骑了大约一个时辰,杨定山在一处山脊上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队员,猫着腰走到山脊边缘,拨开一丛灌木往下看。

北边的丘陵在他脚下展开。一条小溪从西边的山谷里流出来,在平地之间蜿蜒穿过,然后折向北,消失在另一片丘陵后面。小溪的南岸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界碑,上面刻着林登霍夫的雄鹰纹章和诺德海姆子爵的交叉双剑纹章——这是十年前勘定边界时立的。

此刻,界碑以南大约两百步的草场上,散落着二十多头牛。

牛群悠闲地啃着草,浑然不知它们脚下踩的是有争议的土地。草场边上,一片白桦林里传来斧头砍树的声音——咚咚,咚咚,有节奏地回荡在空旷的丘陵之间。林边停着两辆马车,车上已经装了大半车砍下来的白桦树干。几个穿皮甲的士兵坐在马车旁边,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说笑,完全没有戒备的样子。

一个领头的站在牛群和马车之间,双手叉腰,正在大声指挥。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头上戴着一顶铁盔,铁盔顶上插着一根染成红色的鹅毛——诺德海姆家的标志。

杨定山数了数。草场上散着放牛的三个,林子里砍树的六个,马车边上坐着四个,加上那个领头的,一共十四个人。哨兵说有二十来个,可能有些在林子里没看见,也可能哨兵紧张多算了。十四个人,对四个远瞳队员。人数占优的是对方。

杨定山没有动。他趴在灌木丛后面,又看了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他把对方的站位、装备、马匹的位置、马车到林子的距离、小溪的宽度和深度,全部记在了脑子里。然后他慢慢退回去,对三个队员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三个队员同时点头。

四个人同时上马,沿着山脊往北绕了一个大圈子,绕到了草场的东北侧。这里有一片低矮的土丘,土丘上长满了野蔷薇和荆棘,从草场方向看过来,只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杨定山把马留在土丘后面,四个人徒步摸到了灌木丛的边缘。

距离那个领头的,不到一百步。

杨定山从腰间取出一枚手雷。铁壳手雷,盛京铁匠坊锻的,里面装的是杨亮配制的黑火药,引信是浸过硝石溶液的麻绳,点燃后能烧大约五息。他身后的三个队员也各自取出了一枚。

“照计划。”杨定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三个队员分散开来,各自找好了位置。

杨定山把长刀抽出鞘,平放在身边的草地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火镰和火绒,打了三下,火绒冒出了橘红色的火星。他把火绒凑近手雷的引信,引信嗤的一声燃了起来,冒出一缕青灰色的烟。

他站起来,右臂后扬,腰腹发力,把手雷甩了出去。

铁壳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土丘,越过野蔷薇丛,越过牛群惊惶抬起的脑袋——落在了草场正中央的空地上。

轰!

一声巨响,火光迸裂,黑烟腾起。铁壳碎片和嵌在火药里的碎石子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草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和草屑。牛群炸了,二十多头牛同时发出惊恐的哞叫,四散奔逃,撞翻了马车旁边的水桶和干粮袋。

那个领头的第一反应是拔剑。他的手刚握住剑柄,第二枚手雷在他左侧不到三十步的地方炸开了。碎石子和铁片打在锁子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他踉跄了一下,蹲下去,用盾牌护住头脸。

第三枚和第四枚几乎同时炸响,一枚落在白桦林边缘,一枚落在马车旁边。林子里的砍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马车旁边的几个士兵趴在地上,有一个被碎片划伤了小腿,正在大声嚎叫。

黑烟还没散尽,杨定山已经提刀冲了出去。

他没有骑马。在这种混乱的近距离接敌中,马反而碍事。他的皮靴踩在草地上,身体前倾,长刀拖在身后,像一头从灌木丛里扑出来的豹子。

黑烟里有人影晃动。一个诺德海姆的士兵刚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伐木斧,脸上全是土。他看见一个灰影从黑烟里冲出来,本能地举起斧头——然后一柄长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他手腕上。斧头脱手飞出,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

杨定山没有用刀刃。他翻转手腕,用刀背又敲在士兵的肩窝上,士兵整个人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然后他继续往前冲。

三个远瞳队员从他身侧散开,两人持刀,一人张弓。张弓的那个站在土丘高处,箭搭在弦上,箭头随着目标的移动而移动,像一只耐心极好的鹰。

黑烟渐渐散了。草场上的景象露了出来:牛群已经跑得七零八落,马车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士兵——不是被手雷炸伤的,是在混乱中互相推搡摔倒的。白桦林里的砍树人跑了大半,只剩下两个趴在树后面不敢动。那个领头的还蹲在原地,盾牌举在头顶,剑握在手里,但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

“放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