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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骑士的心思与边境的试探 (3/6)

“您问。”

“你去年修的水渠,花了多少钱?”

埃伯哈德没想到杨定军忽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没花多少钱。石料是从山上捡的,工匠是林登霍夫派来的,我就管了几顿饭。”

“水渠修好之后,你的麦田产量加了多少?”

“三成。靠渠边的那几块地加了差不多四成。”

“你试种的大豆呢?”

“出苗了,长得不错。”埃伯哈德说起这个,声音里的不安消退了一些,“根瘤结得不如瓦尔德堡的多,但比不种的肯定强。我打算明年多种几亩。”

杨定军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年五十四岁。你祖父传给你父亲,你父亲传给你,你将来传给你儿子。这块地,你们家守了三代。三代人,地还是那么大,产量还是那么多,日子还是那样过。现在你修了水渠,试了大豆,明年的收成会比今年好,后年比明年更好。地还是那块祖上传下来的地,但产出不一样了。”

他走回椅子前,但没有坐下。

“女伯爵不会收回你的地。但她会看你交了多少租,管得好不好,领民吃不吃得饱。你管得好,租交得齐,她就信任你。你管得不好,租拖欠,领民挨饿,她就算不收你的地,也会派人来帮你管。帮来帮去,地还是你的,但别人会说——埃伯哈德骑士连自己的领地都管不好。”

埃伯哈德沉默了。这些话比刚才那句“领地永远是你们的”更让他震动。杨定军没有用刀剑威胁他,没有用契约条文压他,只是告诉他一个简单的道理:领主的信任,不是靠祖上的功劳簿,是靠你自己手里的锄头和水渠。

“伯爵大人,我明白了。”埃伯哈德站起来,整了整长袍,朝杨定军深深行了一礼。这一礼比他进门时那个礼弯得更深,停得更久。

直起身时,他的肩膀不再塌着了。

埃伯哈德离开偏厅时,在门口遇见了格哈德。老骑士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埃伯哈德点点头,大步走出了城堡。

格哈德走进偏厅,杨定军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城堡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没事了?”格哈德问。

“暂时没事了。”杨定军说,“但不止他一个人会这么想。其他几个骑士,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嘀咕。”

“我会留意的。”格哈德说,“埃伯哈德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他来问,反而是好事。怕的是那些不问的。”

杨定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堡外面传来。蹄声很急,不是正常赶路的那种节奏,是拼命抽马、不顾马力的那种跑法。杨定军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片刻之后,一个满身尘土的骑手被城堡卫兵搀着走进了院子。骑手是个年轻人,脸上全是泥和汗,嘴唇干裂,左手臂上缠着一条渗血的绷带。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一只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被卫兵扶住了。

格哈德快步走出偏厅,杨定军跟在他身后。

“怎么回事?”格哈德问。

年轻骑手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格哈德大人……北边……北边那个子爵的人,越界了。”

格哈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杨定军走上前,示意卫兵把骑手扶到廊檐下坐下,又让人拿来水囊。骑手灌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是林登霍夫北边边界上一个了望哨的哨兵。今天清晨,他在哨塔上值勤时,看见北边子爵领的方向来了一队人——大约二十来个,带着马车和牛群,大摇大摆地越过了边界线,进入了林登霍夫伯爵领的范围。

“他们越界多远?”杨定军问。

“一开始大约两百步。”哨兵说,“在林登霍夫这边的草场上放牛,还砍了边界上的一片林子,把砍下来的木头往马车上装。我带了一个人骑马过去,跟他们说这里已经是林登霍夫的地界,请他们退回去。”

“他们怎么回?”

“领头的说,边界线划得不对。说那条小溪改过道,真正的边界应该是小溪的老河道,老河道在他们现在放牛的地方以北。所以这片草场和林子,应该属于他们子爵。”

格哈德的拳头攥紧了。“胡说八道。边界是十年前老伯爵和北边子爵当面勘定的,有界碑,有文书,教堂备过案。那条小溪从来没改过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哨兵低下头,“他们不听。领头的说,文书是文书,地形是地形。地形变了,边界就该跟着变。他还说……”哨兵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杨定军问。

“他说,查理曼陛下已经不在了,从前的文书,现在的皇帝认不认,还两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格哈德的脸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杨定军没有发怒。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现在还在那里?”

“我离开时还在。”哨兵说,“我让另一个哨兵留在那里盯着,自己骑马回来报信。路上被他们的人追了一阵,射了一箭,擦破了手臂。”

杨定军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绷带。血已经渗出来,把灰色的麻布染成了深褐色。他转身对格哈德说:“先给他处理伤口。让厨房弄点热的东西给他吃。”

格哈德挥手叫来一个仆人,把哨兵扶走了。

“伯爵大人,这事不能忍。”格哈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十多个人,越界放牧,砍树,还敢射伤我们的人。这不是试探,这是打脸。”

杨定军没有说话。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橡树的树荫下,望着城堡北边的方向。从这里看不见边界,只能看见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远处深绿色的林线。

“格哈德。”

“在。”

“北边那个子爵,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