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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梦魂 (3/3)

帝王想要一个女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理所应当。

他弄丽姬进宫,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可能是为了彰显权威,也可能……就是好色。

历代秦王,从嬴政他太爷爷那辈开始,就没几个不好色的。

后宫塞满六国美女,有些是抢的,有些是送的,有些是自己贴上来的。

嬴政年轻时还好,如今坐稳了江山,那股子帝王通病——贪权,贪生,贪色——恐怕也免不了。

刘玉芝活了千年,见过太多帝王。

年轻时雄心壮志,老了就开始寻仙问道、沉迷美色,像某种宿命般的轮回。

嬴政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可谁知道呢?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她不想惹麻烦。

尤其不想因为一张脸惹麻烦。

所以张良不能看见她。

不能记住她。

不能把她和“美人”这两个字联系起来。最好连她的存在都忘掉,忘得一干二净,就当今天在雾博山峡口撞了鬼,做了场荒唐的梦,梦里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莫名其妙跑到峡谷另一头睡了一觉。

刘玉芝想到这里,心情愉快起来。

她哼起那支荒腔走板的小调,调子在山涧哗哗的水声里断断续续,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前方浓雾深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一百二十一骑,加上一辆囚车。

马蹄声沉而稳,是训练有素的黑云骑。车轮轧过碎石的声音闷而连续,囚车是铁木打造,很结实。

还有脚步声,整齐划一,是步兵——不对,不是步兵,是黑云骑下马步行,在峡谷窄道里牵着马走。

蒙恬很小心。

刘玉芝笑了笑,转身,拐进一条岔道。那是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陡峭,湿滑,但能绕过主道,直达峡谷另一头的出口。

她要去那儿等着。

等张良醒过来——那叶子上的法术,能让他睡足六个时辰,醒来时天都黑了。

等他发现自己躺在离主道十里外的荒草丛里,浑身湿透,脑袋发沉,手里还攥着那卷被水泡晕了墨迹的地图。

等他揉着太阳穴,慢慢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在雾博山峡口等师兄,撞见个灰扑扑的道士,道士从他身边走过,他看了那道士一眼,然后……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后颈一麻,像被蚊子叮了。

然后就很困,困得站着都能睡着。然后腿自己动了,带着他疯跑,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头栽进草丛,睡到现在。

张良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那道士,会查,会猜。

可他能查到什么?

一个穿灰道袍的、面目模糊的、走路晃晃悠悠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像雾一样,看得见,摸不着,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刘玉芝越想越乐,脚下步子都轻快起来。

小径两旁长满带刺的灌木,钩破了她的道袍下摆,她也不在意,顺手扯断几根拦路的藤蔓,哼着小调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时,她回头,朝峡谷主道的方向望了一眼。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水汽,带着寒意,也带着隐约的、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车轮轧过碎石的闷响。

越来越近了。

刘玉芝转回头,继续往上爬。

道袍的灰色,渐渐消失在浓雾与荒草之间。

像一滴墨,滴进更深、更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