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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借命 (2/6)
涟漪平息。
镜中出现的,不再是“我”。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旧式墨绿旗袍的女人。她身形瘦削,面容依稀与林月茹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冷峻、刻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戾气。她的脸色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嘴唇乌紫。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七窍——双眼、双耳、鼻孔、嘴角——都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浓稠、发黑的血浆!那些血线蜿蜒爬过她青灰的脸颊,滴滴答答,落在她同样沾满暗沉血污的旗袍前襟上,晕开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深色印记。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站”在镜子里,那双淌着血泪的眼睛,穿透冰冷的镜面,死死地钉在我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怨毒,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气息,瞬间充满了狭小的卫生间,温度骤降。我浑身的汗毛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连呼吸都凝滞了。镜中女鬼的嘴唇没有动,一个苍老、干涩、带着浓重旧式口音、仿佛从坟墓最深处传来的声音,却直接在我死寂一片的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刮过骨头:
“傻……孩……子……”
声音艰涩,带着腐朽的气息。
“看……见……了……吗……”那七窍流血的脸在镜中似乎更清晰了,黑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虚空中消失,“那……是……你……妈……借……了……你……的……命……”
“借命?”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镜中那张可怖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苏……家……的……女……人……”女鬼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的悲凉和彻骨的恨意,“骨……血……里……淌……着……咒……诅……靠……吸……食……亲……生……女……儿……的……阳……寿……续……自……己……的……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我的大脑:
“你……外……婆……是……我……你……妈……吸……干……了……我……现……在……轮……到……你……了!”
外婆!镜中这个七窍流血、怨气冲天的厉鬼,竟然是我那从未谋面、在母亲林月茹还很年轻时便“急病去世”的外婆——苏月明!
原来如此!那本《借命书》,那血红的倒计时,我瞬间的衰老……所有的线索被这厉鬼的控诉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一个延续在血脉中的、以骨肉相残为食的恐怖诅咒!母亲林月茹,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吸干了她的母亲苏月明!现在,轮到我这个女儿了!
巨大的绝望和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比刚才更甚!这不是意外,不是偶然,是早已注定的、被血脉锁定的猎杀!
“不……我不要……”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哀鸣,“外婆……救我……外婆!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她吸干!”极度的恐惧之下,我竟对着镜中这索命的厉鬼哭喊求救。
镜中的苏月明,那张七窍流血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她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蛊惑和冰冷的算计:
“想……活……命……?”
我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布满泪水和绝望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想!外婆!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镜中鬼影那双流血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如同诅咒般刻入我的灵魂:
“让……她……心……甘……情……愿……把……‘借’……走……的……命……还……回……来……”
心甘情愿?还回来?我愣住了。这怎么可能?林月茹刚刚才吸走了我三十年的寿命,重获青春,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还回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大的绝望扑灭。
“呵……”镜中苏月明的鬼影发出一声极其阴冷的嗤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怨毒,“你……身……上……流……着……苏……家……女……人……的……血……你……骨……子……里……就……懂……得……怎……么……让……人……心……甘……情……愿……付……出……代……价……尤……其……是……你……的……母……亲……”
她的影像开始剧烈地波动、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力量即将耗尽:
“记……住……咒……诅……的……根……在……心……里……的……鬼……照……照……镜……子……吧……她……最……怕……看……到……的……就……是……我……这……张……脸……”
话音未落,镜面猛地一暗,如同被泼了浓墨。所有影像,包括我自己的苍老倒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我粗重、恐惧的喘息声,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和坟土的阴冷气息。
外婆消失了,但她的话,如同淬毒的种子,深深埋进了我冰冷绝望的心底。
心甘情愿……还回来……
照镜子……她最怕看到的……就是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一个冰冷、疯狂、带着同归于尽般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我被绝望浸透的心里疯狂滋长、缠绕。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起这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而衰老的躯体。双腿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每迈出一步,膝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关节僵硬疼痛。我蹒跚着,像一具行将就木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挪回那间弥漫着死亡和新生气息的病房。
门虚掩着。我停在门口,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内望去。
父亲僵硬的遗体已经被蒙上了白布,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座冰冷的石碑。而林月茹,我的母亲,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病房唯一的穿衣镜前。
那面镜子之前一直蒙着布,是父亲病重后,母亲说怕“不干净的东西”照进来特意盖上的。此刻,那块布被掀开了。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林月茹的身影。她微微侧着头,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轻柔,反复抚摸着光滑紧致的脸颊,又小心翼翼地拢了拢鬓角乌黑亮泽的发丝。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沉醉而满足的笑意。那笑容如此刺眼,如此陌生,与病床上覆盖着白布的父亲遗体,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残忍的对比。
她头顶上方,那血红的【30:00:01】倒计时,像一个巨大的嘲讽标记,无声地悬浮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怒火和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母女之情。外婆苏月明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和她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再次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中炸响:
“她最怕看到的……就是我这张脸……”
“心甘情愿……还回来……”
我悄无声息地退开,没有惊动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医院外。每一步都踩在绝望和恨意的荆棘之上。医院外清冷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我满头的白发,像无数冰冷的针扎在头皮上。
我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此刻只是另一个更精致、更冰冷的坟墓。我用身上仅剩的钱,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租下了一套阴暗、潮湿、几乎不见阳光的一楼小套间。房间狭小,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唯一的“优点”是便宜,以及……它那几面光秃秃的墙壁。
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幽灵,游荡在这个城市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旧货市场散发着腐烂木头和铁锈的气味,废品回收站苍蝇嗡嗡乱飞,垃圾堆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镜子。
人何镜子。巨大的、落满灰尘的穿衣镜,边缘碎裂的梳妆镜,布满划痕的浴室镜,甚至是从废弃梳妆台上拆下来的、带着廉价塑料花边的椭圆小镜片……只要还能映出人像,无论多么模糊、扭曲、布满污渍,我都要。
我拖着这具衰老沉重的身体,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这些散发着霉味、尘土和廉价油漆味的镜子,一块一块,艰难地搬运回那个狭小阴冷的出租屋。每搬动一次,我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呻吟,心脏在超负荷地狂跳,眼前阵阵发黑。但我不能停。每一次力竭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时,林月茹在镜前抚摸自己年轻脸庞的画面,和她头顶那刺目的血红倒计时,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逼我再次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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