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39章 借命 (3/6)
钱像流水一样消失,换来的是出租屋墙壁上越来越多的、冰冷反光的镜片。它们被我用最粗糙的方式——钉子、强力胶、甚至铁丝——死死地固定在墙壁上、天花板的角落、门板的背后……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直到那个狭小空间里,几乎每一面墙壁、每一个角落、甚至头顶,都布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镜子。无论站在房间的哪个位置,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无数个重叠、扭曲、破碎的倒影在晃动。空气因为光线的反复折射而变得怪异迷离,温度似乎比外面更低了几度,弥漫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和死寂。
最后一块巴掌大的小圆镜被我用胶带粘在门框内侧上方时,我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汗水浸透了我单薄的衣衫,紧贴着布满皱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我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抬起头,视线所及之处,是无数个镜面里映照出的、同样衰老、狼狈、眼神却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白发老妪。
无数个“我”在镜中看着我,眼神空洞而怨毒。
看着这无数个苍老的自己,看着这个用镜子搭建起来的冰冷囚笼,一股混杂着绝望、疯狂和一丝病态快意的冰冷感觉,慢慢从心底升起,覆盖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
“心甘情愿……还回来……”我对着镜中无数个自己,无声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妈……欢迎来到……地狱的入口。”
我掏出那只屏幕都布满裂纹的旧手机。屏幕亮起幽光,映着我沟壑纵横的脸。指尖因为衰老而僵硬颤抖,几乎握不住这轻薄的机器。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笨拙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了那个早已刻在骨髓里的号码——林月茹的新手机号。她换掉了用了十几年的旧号码,像甩掉一件垃圾一样甩掉了与父亲有关的一切痕迹。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起。
“喂?”是林月茹的声音。清亮、温婉,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属于年轻女子的松弛感,尾音甚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和……优越感。这声音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再开口时,我的声音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一种极度虚弱、苍老、带着濒死气息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艰难挤出:
“妈……是我……晚晚……”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肺叶咳出来,“我……我好像不行了……浑身疼……喘不上气……咳咳咳……”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里,没有任何焦急或担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计算。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蹙着精心描画过的眉,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一丝……警惕?
“晚晚?”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太伤心了?”她甚至巧妙地停顿了一下,把“伤心”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不是伤心……妈……”我喘息着,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我……我不知道怎么了……从爸爸走的那晚开始……我就……我就一直在变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像个……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婆!妈……我害怕!我好害怕!我是不是……是不是撞邪了?还是……得了什么怪病?妈……我没人可以找了……我好难受……感觉……感觉快要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求你了……妈……”
我把一个被“怪病”折磨、濒临崩溃、恐惧无助、只能向唯一“亲人”求救的可怜女儿形象,演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颤抖的音节,每一声绝望的咳嗽,都经过精心的计算。恐惧是真的,但那恐惧的根源,早已不是她以为的“怪病”。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我能清晰地听到她那边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指甲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嗒、嗒、嗒——那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她在权衡,在判断,在确认她的“猎物”是否真的已无威胁,是否值得她踏入可能存在的“陷阱”。
终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份温婉柔和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券在握的轻松和虚伪的关切: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肯定是伤心过度,加上照顾你爸累着了,身体垮了。”她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归咎于“伤心”和“劳累”,“别胡思乱想,什么撞邪不撞邪的。这样吧,你在哪儿?告诉妈地址,我……现在过去看看你。”
鱼儿,咬钩了。
一股冰冷的战栗感瞬间传遍我的四肢百骸,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踏入战场的、扭曲的兴奋。我报出了那个阴暗出租屋的地址,声音依旧虚弱无助:
“谢谢妈……谢谢……你快点……我真的……好难受……”
挂断电话,我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镜子里无数个衰老的“我”,脸上那绝望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眼神深处,是冻结的火焰,是淬毒的寒冰。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虽然依旧迟缓僵硬,却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我走到房间中央,环视着这间被无数镜面包围的、如同冰冷水晶棺椁的狭小空间。
每一面镜子,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我拉上了房间里唯一一扇小窗那厚重的、早已褪色的旧窗帘。本就昏暗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外,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黑暗。只有那些冰冷的镜面,隐约反射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城市远处霓虹的微弱残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无数模糊、扭曲的光斑,如同鬼魅的眼睛在无声闪烁。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唯一一把破旧的椅子上,身体隐藏在最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通向外面世界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体面人”的节制。是林月茹。
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门外停顿了几秒。又是三声敲门:“笃、笃、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不耐。
“晚晚?是妈妈。开门。”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保持着那份伪装的温婉,但尾音微微下沉,透露出被冷落的不悦。
我依旧沉默。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门外彻底安静了。死寂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金属簧片被拨动的细微声响。咔哒。门锁被打开了。她果然有我这里的备用钥匙,或者说,她早就偷偷配了一把。这并不意外。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如同探照灯般刺入这黑暗的巢穴,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一个穿着得体米色风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林月茹。
她显然被屋内的景象惊住了,没有立刻进来。她站在门口的光亮处,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向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张望,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被这诡异环境勾起的不安。
“晚晚?你在吗?怎么不开灯?屋里这么黑?”她试探着问,声音里的温婉有些维持不住。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动了一根事先系在椅子腿上的、垂在地上的细绳!
“啪嗒!啪嗒!啪嗒!”
安装在门框上方、墙角、天花板角落的几盏瓦数极低的、昏黄老旧的白炽灯泡,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亮!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勉强驱散最浓稠的黑暗,却足以让这间被无数镜面覆盖的房间,瞬间呈现出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昏黄的灯光,在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镜面之间,开始了疯狂的、无休止的反射、折射、再反射!
刹那间,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无数个晃动、重叠、扭曲、破碎的光影!墙壁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地板也模糊了!视野所及之处,全是光怪陆离的、不断跳跃变化的、由镜面碎片构成的迷宫!无数个林月茹的身影,在每一块镜片里出现!正面、侧面、背面、倒影、斜影……无数个穿着米色风衣、表情惊愕的“她”,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门口的那个本体!
林月茹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其他最近更新
- 《穿越异世之修仙》作者:寂静无诲
- 《四合院:从民国三十年开始!》作者:心雨未霁
- 《泰百之玄幻》作者:嫪泰迷
- 《重生60饥荒年孤女是异能女王》作者:樱挑
- 《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叠真伤!》作者:笔墨添香
- 《斩神,笙笙来也》作者:久啾咪
- 《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作者:珈蓝锦年1
- 《你的幸福物语》作者:白日唯星
- 《逆天神鼎》作者:夜郎不大
- 《这个杀手是赘婿》作者:雨夜徒步
- 《婚不可待:高冷凤少也折腰》作者:跳楼的可爱多
- 《【水官解厄】月麟》作者:月下丝竹
- 《带下堂娘吃大肉,渣爹一家急眼了》作者:廿四歌
- 《农家有蓁宝》作者:冰棠要吃松子
- 《观影:给诸天万界一点点崩铁震撼》作者:沐子休
- 《小马宝莉之荒原影魔勇闯小马利亚》作者:MYLIM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