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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反正送礼,从来都不是拘泥于真金白银 (3/3)

“照实写。”冯仁嚼着鸡蛋,含含糊糊地说,“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为什么做不了,都写清楚。

陛下不是傻子,朝堂上也不全是瞎子。

一个外来刺史在地方上被架空三年,这种事还少吗?”

“可王景弘毕竟是襄州刺史,隐田案他有失察之责。若照实写,他这官……怕是当到头了。”

“当到头就当到头。”冯仁把最后一块鸡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要是真有胆子,三年前就该把密折亲自送到长安去。

他没有。他怕杜家要他命,他更怕自己丢了乌纱帽。

怕死怕丢官,都不丢人。

可既怕死又怕丢官,那就活该两头捞不着。”

宇文融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冯宁把粥碗推开,站起身,“冯大人,那我今日还去不去柳家庄?”

“去。”冯仁也站起来,“杜光庭死了,可杜家在襄州的庄子还在。

那些庄子的管事还在,隐田还藏在山沟沟里。

你们今日去,把杜家所有庄子的田亩草图画出来,一亩都不许少。”

冯宁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那您去哪儿?”

冯仁没有答话。

他走到廊下,望了片刻,才开口:“我去见个人。”

~

襄州城西,折冲府。

折冲都尉杜正平在校场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天没亮他就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拎他的人是府里的老门房,慌慌张张地说校场门口来了个人。

穿着件短了一截袖口的破棉袍,腰里也没佩刀,就那么站在旗杆底下,说等杜都尉出来说话。

杜正平骂了一声“废物”,披上甲胄就往外走。

走到校场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个人站在旗杆底下。

晨雾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棉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手腕。

可杜正平认得那件衣裳。

昨夜,有人穿着这件衣裳,提着他堂叔杜光庭的人头,从杜府一路走到劝农使的住所。

“你若是来寻死的,我倒是可以成全你。”杜正平说着,手按着腰间的刀。

“杜都尉。”冯仁开口,“你的堂叔杜光庭,昨天夜里死了。”

杜正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寸,“我知道。我甚至还知道,人是你杀的。

《礼记》有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尽管杜光庭杜员外是我堂叔,我亦可报仇,朝廷最多会思虑再判。

我想,顶多就我这顶乌纱帽没了。”

冯仁看着他,不急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你方才说,《礼记》有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冯仁把酒葫芦塞回袖中,“《礼记》还说了另一句话。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你杜家占了几千亩隐田,把几百户百姓从世代耕种的土地上撵走,那时候怎么不想想《礼记》?”

杜正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那些地……那些地是杜家十几代攒下来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不是偷的?”

冯仁笑了,“柳树沟南坡那三亩地,田大有的爷爷传下来的,贞观年间的地契还在老汉怀里揣着。

你杜家凭什么把人家撵走?

凭你杜家刀多?凭你杜家的族老认识前朝的尚书?凭你杜家在鱼鳞册上改了几个字?”